接待完所有邀請的賓客，江臻終于松了口氣，快步回到二樓的雅間。
推開門，里頭正熱鬧著。
裴琰正對著鍋子大快朵頤，辣得滿頭大汗，卻舍不得放下筷子。
謝枝云一邊吃一邊跟他搶肉，筷子翻飛，戰況激烈。
季晟端坐著，臉上沒什么表情，可那筷子的速度，一點兒不比別人慢。
孟子墨眼鏡上全是霧氣，摘下后卻又看不見鍋里的情況，只好站起來參與戰斗。
江臻看著這一幕，忽然有些恍惚。
這樣圍坐在一起吃火鍋的場景，太像現代的時候了。
那個時候，學習和高考是唯一的煩惱，生活十分簡單，可如今，身處異世，歷經風雨，那些現代的時光，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卻又遙遠得觸不可及。
“臻姐，發什么呆呢！”謝枝云喊她，“快，我給你搶到了一顆魚丸，蘸上醬料賊好吃。”
裴琰吞下一口羊肉：“臻姐升官這么大的事，這個時候了二狗居然都還沒回來，分明就是沒把臻姐放在心上。”
謝枝云點頭：“禹水城到京城，也就兩天路程，這都幾天了，爬也該爬回來了。”
孟子墨滋溜一口粉條：“等他回來了，讓他請一頓。”
“請一頓哪夠？”季晟瞪眼，“至少三頓！”
江臻抬頭：“趁他不在，你們趕緊多吃幾口，等二狗一來，可輪不上咱們吃肉了。”
幾人哈哈大笑起來。
二狗之所以叫二狗，還有個原因是，每回聚餐，他下筷子最猛，別人還沒吃出味來，他就已經開始舔盤子了。
這么個二貨屬性的人，穿成大才子，天天裝逼，裴琰和謝枝云暗地里不知笑過多少回了。
門忽然被敲響了。
曾東推門進來，臉上的表情又驚又喜又忐忑：“四妹，二皇子殿下來了！”
他震驚到了極點。
四妹不就是升了個正七品譯異館承務郎么，值得堂堂皇子駕臨嗎？
在老百姓心目中，七品官很高，可二皇子是什么人，身邊圍繞的都是一二品大員，七品怕是不值一提，可此刻，二皇子偏偏來了。
這說明什么？
說明四妹在朝堂實際的分量，遠超于這個七品官。
他連聲催促：“四妹，別愣著了，快下樓迎接，別怠慢了二殿下！”
江臻按了按眉心。
這二皇子，怎么總是陰魂不散。
偏偏又不能得罪。
“走。”江臻站起身，理了理衣襟，“下去迎接。”
一樓大廳里，百姓們已經跪了一地，黑壓壓的腦袋，鴉雀無聲。
二皇子一身淺藍色錦袍，面帶溫和笑意，正抬手示意眾人起身：“都起來吧，今日是江大人升官大喜，不必多禮，繼續用餐便是。”
百姓們起身，小聲嘀咕起來。
“二皇子殿下真是平易近人，一點架子都沒有。”
“聽說二皇子最是仁德，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殿下居然親自來給江大人道賀，可見江大人有多受器重……”
江臻快步走上前，斂衽行禮：“不知二殿下駕到，有失遠迎，還望殿下恕罪。”
“江大人，今日真是熱鬧，宴請了這么多鄉親父老、同僚親友，怎么唯獨忘了本殿？”二皇子一臉和煦，“本殿貿然前來討一杯酒喝，江大人不會怪罪吧？”
江臻垂眸：“殿下日理萬機，微臣不敢輕易叨擾，若知殿下有空，微臣定當親自登門相邀，殿下這邊請，三樓還有雅間。”
她恭敬地引著二皇子往三樓走去。
二皇子抬步跟著江臻，沿途路過二樓雅間，里面的歡聲笑語隱約傳來，襯得三樓格外清靜。
雅間門一推開，二皇子就道：“江大人既然來了，不如坐下，陪本殿喝一杯？”
江臻心中一凜。
她低垂著眼瞼道：“二殿下抬愛，微臣本不該辭，只是樓下還有一眾賓客，皆是沖著微臣而來，若久不露面，恐失了禮數。”
二皇子盯著她看了片刻，眼底的溫和漸漸褪去：“罷了，既然江大人繁忙，便去吧，不必勉強。”
“謝殿下體諒。”
江臻心中暗自松了口氣，再次躬身行禮，退了出去。
二皇子端起桌上的酒杯，指尖摩挲著杯沿，眼神驟然變得陰沉，眼底翻涌著晦暗不明的情緒。
江臻折身回到二樓的雅間。
“臻姐，怎么樣？”謝枝云一臉擔憂，“他為難你了嗎？”
“為難倒沒有。”江臻緊擰眉頭，“之前沈芷容私下提醒過我，齊貴妃近期要為二皇子挑選侍妾，而我，很有可能被齊貴妃選中，納入二皇子府。”
“什么！”裴琰騰地站起來，差點把桌子掀翻，“讓臻姐去當侍妾，他們腦子被門夾了嗎？”
孟子墨一把拽住他：“別激動，小心隔墻有耳。”
裴琰的聲音低了一點：“我能不激動嗎，臻姐是朝廷命官，是皇上親封的七品承務，他們憑什么敢打臻姐的主意？”
季晟冷冷開口：“憑他們是皇子，是貴妃。”
“那個齊貴妃，簡直是蛇蝎心腸！”謝枝云咬牙，“還有那什么二皇子，看著溫文爾雅，骨子里全是算計，就他也配肖想臻姐，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令人作嘔！”
“說他是癩蛤蟆，都侮辱人家蛤蟆了。”
“畜生不如的東西……”
江臻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罵，忽然笑了。
謝枝云很生氣：“你還笑得出來！”
“他盯著我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不笑難不成天天哭？”江臻涮了一片羊肉，淡聲道，“我能成為朝官，是皇后娘娘一力舉薦，只要二皇子一天沒坐上那個位置，齊貴妃就永遠越不過皇后，他們暫時不敢明目張膽地對我怎么樣。”
幾人一聽，臉上的緊張頓時散了大半。
“對哦！”謝枝云咧開嘴，“有皇后娘娘在，他們翻不出什么浪花來！”
季晟開口：“放心，我安排了人在臻姐身邊，不要慌。”
孟子墨舉起酒杯：“來，喝酒喝酒，干一個。”
裴琰夾起一大片羊肉：“管他什么皇子貴妃，咱們今天只吃火鍋！”
氣氛重新熱絡起來。
羊肉一盤一盤地下，酒杯一輪一輪地滿，不知過了多久，裴琰有點醉了，他晃晃悠悠站起來：“我、我去趟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