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有這個想法就要立刻動起來,北京城這邊冬小麥的最佳播種時間是九月底和十月初,最晚不過十月中旬之前。
你還有十天左右的時間,帶著你的弟弟妹妹們一起動起來吧。
他們還小,你也還未及冠,合力耕作一畝吧。”
“兒臣遵旨!”
朱慈烺有些興奮,而身后的朱慈炯等四人的臉則是成了苦瓜臉,看向自家大哥的眼神滿是幽怨之色,
“第二件事兒,對皇子、宗室子弟的教育,每年秋收后,微服去一個不同的府縣,不必是災區,也不用非得去有發生大事的地方,就是最普通的、無事可記的縣。
兒臣要記的不是災異,是常態,只有知道常態里的人怎么活,才能在非常態來臨時,知道怎么救。
這里的常態是我們在微服的時候,只能帶幾身換洗的衣服和普通百姓每日的工錢,設身處地才能知曉所需。”
“可以!”
崇禎點了點頭,這個要求換做之前可能有些難,因為路程是最大的問題。
但現在就好辦多了,出了北京城一路直奔天津港,乘坐蒸汽機商船,兩日就到了千里之外,加上微服,來回也不過半個月一個月,耽擱不了什么。
“第三,兒臣請求父皇允許兒臣每年齋戒三五日,不是禮部規定的那種,而是兒臣自已規定的:齋戒日之內,只飲清粥,不許任何人因為他餓而給他任何特殊。
兒臣怕自已將來坐久了,忘了餓的滋味。
若忘了餓,就不可能真的知道那些還在餓的人是怎么活的。”
朱慈烺的話很輕,但雙眼卻帶著回憶之色。
當初袁可立為了讓他體驗災民的饑餓,特地給他斷糧了兩天,整整兩天,每人每天只有一碗稀粥。
第三日,他餓得發暈,癱坐在路邊的土墻下。
袁可立沒有給他任何特殊待遇,只是在他身邊坐下,緩緩說:“烺哥兒,你知道什么叫‘撐不住’嗎?”
他點了點頭。
可袁可立卻是搖了搖頭告訴他:你現在只是餓,不是撐不住。
隨即講了軍士們被圍城斷糧二十天,軍士吃過皮帶、啃過樹皮,后來城破了,援軍送來糧食,每個人分到的第一口不是粥,是哭著咽下去的。
并且告誡他,他若是連兩天都撐不住,怎么能理解百姓們常年吃不飽的艱辛。
有些路,必須自已走過去;有些餓,必須自已扛過去。
只有扛過去了,將來在在看到奏報上的餓殍二字時,才不會只是嘆一口氣,然后忘了。
所以他才會提出瑞昌的要求。
眾人滿是錯愕之色。
禮部對齋戒有著明確的要求,如天地、太廟、社稷、圜丘、方澤等的大祀,齋戒時間是三日,
對山川、神祇、先農、帝王廟的中祀,齋戒兩日,一般神祇、遣官代祀的小祀,齋戒時間是一日。
齋戒全程不得飲酒,不食蔥、韭、薤、蒜等五辛葷腥,可食米面、蔬菜、淡水魚、禽蛋、豬肉等普通素食、淡食。
所以,雖然也是齋戒,但這三日中和普通的生活區別不算太大,但朱慈烺提出的這種只喝清粥的齋戒,對于錦衣玉食的皇子親王世子來說,三五日的時間可是相當的難熬。
這不僅考驗的是意志力,更考驗能否壓住心中的欲望,以及……饑餓下暴露的心性。
“這一項,父皇也準了,其余皇子也一體遵行。”
崇禎直接拍板,他對朱慈烺的此次感想和收獲極其的滿意。
按照目前的這種發展,等朱慈烺再大一些了,到了二十歲冠禮后就可以讓他監國了,
自已則是可以去大明、世界各地轉轉,去各大研究院將自已腦海中后世的那些東西研究研究,
不一定能搞出來,但一定能各大研究院的研究者很大的啟發,讓如今大明的科技和工業能突飛猛進二三十年也說不定。
若是表現的好,他不介意提前幾年退位。
將一個病入膏肓的王朝重新帶上巔峰,該體驗的都體驗了,且等朱慈烺監國表現的好,他這皇帝也當了三十年了,這皇位也沒啥好留念的了。
他是這么想,可身后的朱慈炯等人臉上幽怨之色就更盛了幾分。
而眾親王和世子們則是滿臉的糾結之色,朱慈烺提出是三項請求他們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宗室中照做。
可崇禎卻是沒有給他們機會:“齋戒、微服的事兒,朕對你們不做強求,但耕種一事兒必須做,每人……一畝吧,且必須親自耕種。”
此話一出,眾親王和世子們滿臉的愁苦之色。
“你們的條件太好,有牛、有耕具,牛耕一畝的犁地、耙地、耱地等最多兩天、播種一天、田間的除草追肥 灌溉等最多五天,最后的收割、運輸、脫粒、揚場等最多三天。
就算遇到其他問題,最多也就是十五天。
一年之中勞作十五天,很多嗎?很累嗎?”
說到這里,崇禎話鋒一轉:“朕不是要懲罰你們,而是想讓你們知道民生的艱辛,讓你們知道百姓所求不過是吃飽穿暖,
而對誰當皇帝、是不是會改朝換代并不是特別的關心,但這些你們很重要。”
眾親王臉色瞬間就變了,皇帝這話是話中有話。
大致意思就是如果親王還只保持現狀,那未來大概率家族子弟也是貪圖享受、混吃等死,未來皇帝會不會清算他們,又或者百姓們對他們不滿。
“行了,此事就這么定了,就從今年開始吧!”
崇禎沒有再給他們拒絕的機會,而是看向朱慈烺:“你先帶著他們回去吧,朕和幾位皇叔父們喝會兒茶。”
“兒臣告退!”
朱慈烺拱了拱手,帶著兩位弟弟和妹妹退出了宗人府的大殿。
等出了宗人府大門后,朱慈炯等人長長的松了口氣,而后看向朱慈烺:“大哥,虧我們還那么想你,結果你一回來就折騰我們,
耕地、微服、齋戒這三種每一種想想都頭皮發麻。”
“大哥,你這好好的日子不過,非得找苦吃?”
聽著朱慈炯和朱慈炤兩人的抱怨,朱慈烺眼神有些復雜,長長的嘆了口氣:“二弟、三弟,你們有沒有思考過你是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