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心下一琢磨：這逆子說得有點道理。
接連幾個反問，也讓他心頭一震。
是呀，現在他還不是太子，好多事情自己不能做主。
不過，這小子為什么要說自己即將被貶？
“你為何在大殿上反駁為父？”
“我那是在救你，父親。”秦風給了扶蘇一個白眼，沒好氣道：“咱們換位思考一下，面對一個屢屢當眾頂撞自己，讓皇爺爺下不來臺的兒子。”
“剛開始采用關禁閉等懷柔的手段讓他警戒。”
“但這個兒子不僅屢教不改，甚至愈演愈烈，皇爺爺會怎么做？”
扶蘇臉色一白，心頭輕輕顫動。
“會怎么做？”
秦風甩了甩發麻的腳丫子，深吸一口氣，雖聲音稚嫩，卻一臉認真。
“換了我，眼不見為凈，把他隨便丟在某一個地方，只要看不見就行。”
扶蘇先是一愣，隨后搖搖頭。
他可是大秦的長公子，父皇不會這么做的。
這小子簡直就是危言聳聽！
雖說他屢屢頂撞父皇，太子之位也沒有定下，但他大秦長公子的身份沒人能撼動。
“這就是你說的危險？要救我？”
秦風長嘆一口氣。
父親這腦子不是進水了，而是有了一個太平洋。
不生氣，誰讓自己有這么一個作死的爹！
為了自己的小命，還是慢慢引導親爹，以理服人。
“您現在僅僅是人盡皆知的長公子，還不是太子，若把您扔出咸陽，時間一長，這帝都還有您的位置嗎？”
扶蘇看著他，一臉不以為意。
再編！
若真外派，那他也是長公子，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見自己親爹依舊不為所動，秦風打算給他一劑猛藥，打破父親心頭美好的幻想。
“若說最討皇爺爺喜歡的，是胡亥叔叔，到時候胡亥叔叔取代您也未嘗不可。”
“您以為您現在依舊受寵嗎？不，皇爺爺早就看您不爽了。”
瞎說什么大實話！
扶蘇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好吧，他承認秦風說的是事實！
“即便如此，為父在朝中支持者眾多，豈會？”扶蘇一臉不可置信，反問：“況且，為父作為父皇一直培養的接班人，父皇即使對我有微詞，也……”
后面的話，扶蘇說不下去了。
他也在思考。
這種情況不是不會發生。
這些年，他確實屢屢頂撞父皇。
而父皇一直對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但慢慢地，他發現：父皇對他越來越失望了。
且最近這段時間，胡亥在父皇面前轉悠的時間越來越長。
見此情景，秦風知道父親動搖了，繼續游說道：“您想想，您在朝中的助力有誰？”
“胡亥叔叔是趙高的徒弟，趙高是皇爺爺最信任的人，一些重要的暗網都交給他。”
“而且，胡亥叔叔雖然才能不及您，但勝在嘴甜，深得皇爺爺喜歡。”
“而您呢？”
“雖蒙毅比較親近，但趙高和蒙毅有過節，再加之趙高和胡亥叔叔之間的關系，您覺得趙高會讓您順利繼位嗎？”
扶蘇倒抽一口涼氣，后背一陣發涼。
雖不想承認，擁護他的朝臣除了那些個大儒，就是與他最親近的蒙毅。
大儒們不被父皇喜歡，而蒙毅參過趙高。
說起來，李斯作為岳父，應該支持他，可李斯和他政見不合，也不會擁護。
另外，岳父大人向來喜歡權勢，想當初，他還以岳父門下門生眾多，結黨營私為由，參過岳父。
若是他被父皇貶黜，岳父改為支持胡亥也說不準。
想到此，扶蘇一陣頭皮發麻，拳頭也不自覺地握緊。
“父親，您還是覺得您不會有危險嗎？”秦風見扶蘇動容，繼續說道：“朝中的情況，您也知道。”
“若您被外派，胡亥叔叔又和皇爺爺走得近，那些朝臣們肯定以為皇爺爺厭棄您，想要擁立胡亥叔叔為太子，投入胡亥叔叔門下。”
“外公貪戀權勢，加之您和外公的關系不好，倒戈是必然的。”
“這樣一來，您在朝中還有何優勢？”
秦風說的假設，不是不可能發生。
皇位之爭，向來都是你死我活。
若事情真這樣發展，胡亥登基，容不下他，他逃不了被賜死的下場。
而他的兒子，妻子，所有的親人都會被連坐。
扶蘇內心已經動搖了，但面上還是一副安定的樣子。
以后不當面頂撞父皇，做個隱形人就好！
話說，這小子小小年紀，思路這么清晰，這些話是誰教給他的？
府上大儒來來往往，他是怎么沒被同化？
扶蘇有些納悶，一手拿起墻角的鞭子，另一手上前一把扯住秦風的耳朵。
“說，剛剛那些話，誰教你的？莫不是來騙老子？”
秦風一張白嫩的小臉微微扭曲，疼得上躥下跳，兩個羊角辮跟著一晃一晃的，非常滑稽。
“父親，輕點，我可是您的親兒子，您難道不知道我天賦異稟嗎?”
“你要不是我的親兒子，早被拉出去重打二十大板了。”
“切！”
在沒人看得見的地方，秦風對著扶蘇翻了翻白眼。
誰能想到在外溫文爾雅的長公子扶蘇回到家會這么暴力？
扶蘇見秦風面不改色，沒有一絲心虛，確定他不會撒謊。
便放開秦風，交代下人將這幾天秦風的表現匯報。
豈料，了解過后，大吃一驚。
這三天，這小子待在房中不出來，竟將所有的典藏都看完。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為父考考你！”
扶蘇還是不信，自己的這個兒子沒有人教，會將朝堂和國事分析得這清晰。
“好！”
秦風點點頭，欣然同意。
半個時辰后。
扶蘇望著手邊二十幾本書籍，瞪大了眼睛。
秦風竟然把書籍上所有的內容一字不落地背下來，甚至還融會貫通。
難道這小子之前不愛學習是裝的？
扶蘇火不打一處來，提著鞭子就抽秦風。
秦風見狀，拔腿就跑。
這還是親爹嗎？
他一個考古系的學生，記住這些有什么難的？
前世本就學了個精通！
“打人了，打人了。”
就在二人玩鬧的時候，一個身穿太監衣服、身材矮小的內侍緩緩走過來。
“傳陛下口諭，即日起，秦風公子將由陛下親自教養，明日，望秦風公子盡早前往皇城，不得有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