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胡亥這一聲聲聲淚俱下的哭訴，趙高愣了半晌，隨即臉色瞬間變得鐵青，雙目圓瞪，仿佛要噴出火來，那兇狠的目光讓人不寒而栗。
憤怒的情緒在胸腔里醞釀，仿佛一團烈火燃燒，趙高恨不得沖上去給胡亥幾個嘴巴子，但他知道不能。
此時，并不是決裂的時候，他和胡亥是一根繩上的螞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趙高深吸一口氣，拳頭緊握，擺上他招牌式的笑容。
安慰道：“亥公子，老師不是故意的。”
“如今什么局勢？你不明白嗎？今日大殿上的風頭都被扶蘇公子和風公子搶走了，我給你提供的計策也成為別人的墊腳石，老師能不生氣嗎？”
“再加上一進來，就看到你不思進取，隨意玩弄女人，為師氣不打一處來，下手重了一些，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趙高說話的時候，低眉順眼，弓著身子，一副謙恭的模樣。
這一幕取悅了胡亥，他斜著眼睛瞥了一眼趙高。
早這樣不就好了，省得他浪費口舌。
怪不得趙高能在父皇面前留這么多年，你看看他，多識趣。
稍微看見他的臉色不對，就立即換了一副謙卑恭敬的模樣。
不管趙高是不是真的敬重他，這都無所謂。
趙高決不能壓他一頭！
“咳咳咳！”胡亥裝模作樣地咳嗽幾聲，淡淡道：“老師來府上何事？”
趙高抽了抽嘴角，臉上劃過一絲不自然。
以往胡亥和他說話的時候，可不是這么張狂。
如今這小子的翅膀硬起來，便徹底不把人放在心上了。
“今日大殿上的一切，你都知道，接下來，咱們也應該行動起來，不然的話，要一輩子被扶蘇、秦風踩在腳下。”
“如今亥兒，你已經成長起來了，大殿上的表現可圈可點，再加上這段時間的努力，陛下也看在眼里，雖不及秦風，實力也算佼佼者。”
“那是，這段時間，父皇對我的看法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要不然，也不會讓我同秦風一起在李信將軍的府上學藝。”胡亥點點頭，接著道：“那李信這么多年沒有在軍中任職，但武藝方面，確實有點東西。”
“接下來，我會好好學習的。”
“希望在箕子之戰中，同秦風一決高下。”
“秦風這個小東西，最好死在箕子，這樣的話，也算是除了一大禍害。”
“公子英明。”趙高的嘴角勾起一抹笑，緩緩道：“那公輸隱在此戰中起決定性的作用，公子在出征箕子的時候，可將他帶上，或許能來個出其不意。”
“或者說神不知鬼不覺。”
趙高的臉上浮現出一抹陰險的笑容。
這笑容讓胡亥后背發寒，從腳底升起一股涼意。
這么陰狠的人，會一心一意輔佐他嗎？
現在他還對趙高有用，若有一天，他失去了作用，趙高會不會將他殺之而后快？
胡亥的心頭警鈴大作，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看來，私下里，他也該培養一批死士了。
這些人不能讓老師知道，以防不時之需。
從計謀上來說，老師的這個計策雖然歹毒了點，但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老師，您何意？”
“陛下一心滅了匈奴，東胡等國家，吞并所有的蠻子，讓大秦成為這片大陸上最強大的國家。”趙高看著胡亥的眼神中，碩碩放光，接著道：“可這些國家也不好打，若殿下能加以利用這些條件，作為自己的輔助力量，作為抗衡，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這句話，胡亥聽明白了。
趙高的意思是讓他和匈奴或者東胡合作，讓這些國家支持他當上大秦的繼承人。
可……
“老師，這不是賣國嗎？”
“我如果這么做了，就是大秦的叛徒！”
“一旦事情敗露，父皇不會饒過我的。”
說到這里的時候，胡亥的表情扭曲，面色僵硬。
“匈奴、東胡這些人都是引進來的狼，為師知道。”趙高深吸一口氣，眼里閃過一絲狠意，道：“這些人只是公子登上那個位置的墊腳石，既然引進來，就要有把控他們的東西。”
“我大秦有熱氣球、飛鳶，殿下若是厭棄他們，大可殺掉一個匈奴王和東胡王。”
“高明！”胡亥連連拍手，笑呵呵道：“老師不愧在父皇身邊多年，心思巧妙，不得不讓人佩服。”
“好，就這么定了，細節之處，還望老師言明。”
聽了趙高的話，胡亥茅塞頓開，醍醐灌頂。
這不就是用完人，把人一腳踹了嘛！
倒是符合老師一向的作風。
也省得這些人知道得太多，一不小心說了什么，牽連到自己，好辦法。
趙高見狀，點點頭。
“行了，為師目前想到的就是這樣，但你出征箕子，不定性的因素太多，那秦風狡詐奸猾，詭計多端，為師怕你應付不過來，這段時間，已經幫你物色了一個幫手，到時候，箕子之行，你多聽取他的意見，一切定能否極泰來。”
“是誰？我見過嗎？”
胡亥聽后，一臉驚訝。
“過兩天你就知道了，他到時候會來府上報道。”
趙高也沒道破，給了個模棱兩可的答案，便拱拱手，轉身離去。
望著趙高漸漸走遠的背影，胡亥呼出一口濁氣。
這么多年來，一直被老師壓在腳底下踩，今天總算出了一口惡氣。
被他這樣對待，老師還能隱忍不發，可見，平常在父皇身邊多么能隱藏自己的情緒了。
要不然，一屆低賤的宦官，能爬上中車府令的位置，甚至負責起草詔書嗎？
除了趙高本身的才能，那就是其心思深，善隱忍。
他這個老師，不能小覷，不能不防。
……
與此同時。
李信已經帶著士兵把其中一個鄉紳的府邸團團包圍。
此鄉紳就是每年給博士府捐贈書籍的那位。
此刻，他身穿一件黑色棉布長袍，頭上戴著方形的綢緞巾帽，一臉疑惑和警惕地看著李信和眾位士兵。
“將軍，小人王坤，不知犯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