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德帝的御座邊換了另一名內侍公公。
借著給文德帝斟酒的機會,這位公公輕聲稟報。
“陛下,杜公公讓奴才轉告您一聲,刑部大牢里有了情況,他和齊國公去處理那邊的事情。”
文德帝微不可察的點了一下頭,嘴角揚起一抹笑意。
陸沉和杜公公是他最信任,也最得力的左右手。
一個在朝堂掌著實權,一個在宮闈暗地替他盯著人心。
兩人聯手去辦,便沒有捂不住的事,也沒有查不清的底。
殿內絲竹未停,杯中美酒微漾。
文德帝執起玉杯,淺抿一口。
眼底那點溫和笑意漸深,卻藏著旁人瞧不透的沉涼。
該露頭的,終究藏不住。
該清算的,也該徹底清算了。
身旁新換的內侍公公垂首屏息,不敢多瞧一眼。
陛下這副看似閑適的模樣,往往才是最動心思的時候。
......
刑部大牢這邊。
司獄?誠惶誠恐地向陸沉匯報。
“陸大人,小的都是依照您的吩咐去做的,這些刺客能攜帶兵器進入牢內......”
陸沉抬了抬手。
“不用解釋這些,說說具體情況。”
司獄?點頭哈腰地在前面給他們帶路,一路給他們說明詳情。
“來了五人,都是年輕精壯的漢子,他們假扮親屬來探望一名在押囚犯。”
“這種探監的情況以前不是沒有,只不過這幾日風聲鶴唳,我們的獄卒們早就有所準備。”
“拿了他們的好處,便帶他們進了大牢......”
隨著司獄?的講述,陸沉、杜公公、平安跟著來到了審訊室。
這里彌漫著濃重的血腥氣與霉味,墻角的火把噼啪燃燒。
五名半死不活的刺客被死死綁在刑架上。
其中三人昏迷,兩個醒著的眼底藏著狠戾與決絕,沒有半分求饒之意。
司獄輕聲解釋。
“這幾人身上都揣有劇毒藥丸,只不過那名囚犯動作太快,他們來不及服毒自殺。”
陸沉負手而立,玄色官袍掃過地上的刑具,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眉眼淡漠,目光掠過五人,未起半分波瀾,只淡淡開口。
“誰指使你們來的,目標是誰。”
其中一名刺客聽到他這問話,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
“我們幾個就是被目標人物放倒的,你還問我們目標是誰?”
杜公公尖著嗓子笑了幾聲。
慢悠悠地圍著五名刺客繞了一圈,最后踱到那名回話的刺客跟前。
用拂塵掃開遮住臉的亂發,桿兒輕輕挑了挑對方染血的下巴。
“咱家當是多大的硬骨頭,原來是個剛過了幾招就腦子糊涂的酒囊飯袋。”
杜公公指尖猛地用力。
那桿拂塵瞬間收緊,勒得刺客脖頸青筋暴起。
“陸大人是問你們背后的主子,問你們要取誰的性命!”
“不是問你們剛才跟誰動了手!”
“難道你以為,憑你們這幾只三腳貓的功夫,就能在這大牢里為所欲為了?”
話音落下,他猛地一揮手,拂塵桿重重砸在刺客肩頭。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伴隨著刺客凄厲的慘叫,整條肩頭的骨頭竟被直接砸斷。
“咱家給你們兩個選擇,要么,說出幕后主使,留你們一條全尸。”
“要么,讓獄卒把你們四肢寸寸打斷,再扔進牢里。”
“讓你們看著,誰會來救你們,又會有誰,為你們陪葬。”
那刺客疼的額上冷汗涔涔。
但他慘叫過后便咬緊了牙關,一言不發。
陸沉依舊負手而立,目光掃過五人狼狽的模樣,神色未起半分波瀾。
一旁的平安在陸沉耳邊低聲道。
“主子,這伙人個個身受重傷,也不知那王草猛怎樣了,屬下可否過去看看他情況怎樣?”
平安的想法很簡單。
這里有獄卒用刑,又有自家主子和杜公公在這審訊,他在這里毫無用處。
倒不如去查看王草猛的情況如何,回去了也好給少夫人交代。
這幾日他也算是看出來了,少夫人和暗香對這個王草猛比較上心。
主子在意的事就是自已的事,他怎能不多費些心。
陸沉已經從司獄口中得知,王草猛毫發無損。
他雖然也想去看一下,但杜公公在這里,刺客還沒供出幕后指使,他走不開。
平安既然愿意代勞,那便讓平安去看看吧。
何況有些事,他也不好親力親為,得讓平安去做。
平安得了陸沉許可,獨自來到關押著王草猛的囚室。
囚室里的王草猛正盤坐在地上吃著雞腿,看到又有一陌生男子過來。
他緩緩放下手中的雞腿,問了一句。
“你也是來殺我的?”
平安搖了搖頭。
“不是,我是來看看你。”
王草猛轉過身去。
“看啥看,你當這里是動物園呢?老子不識得你,沒事給老子滾遠點。”
平安皺了皺眉。
此人在大牢戴著鐐銬的情況下,都能反傷前來刺殺他的人。
其武力非同小可。
可他這言行舉止這般粗鄙,如何能讓少夫人見他。
“聽說你叫王草猛。”
平安靠在牢房的鐵柵欄邊,無話找話的與他套近乎。
“我們家少夫人很關心你呢,聽說你被關進了大牢,還說要來探監。”
“要不是我們攔著,沒準真就來了。”
“得知你在大牢里上吐下瀉疑似中毒,我家少夫人還給你準備了解毒藥。”
“雖然那解毒藥沒能遞到你手中,但我家少夫人這份情你得領。”
王草猛原本散漫的神情變得激動起來,他轉過頭來看向平安。
“你是誰?你家少夫人又是誰?”
王草猛手腳抖了抖就甩開了鐐銬,幾步跨到了鐵柵欄這邊。
“你說的解毒藥在哪?能不能拿給我看看?”
平安從荷包里拿出那顆解毒藥遞給他。
王草猛只看了一眼就認出這正是前世里的藥品。
他緊緊將藥攥在手心。
“你......你家少夫人,究竟是誰?!她現在在哪?!”
平安看著他驟然失態的模樣,心中已然篤定。
王草猛與少夫人之間,定然藏著不為人知的過往。
平安跟在陸沉身邊那么久了,加之他是一個比較細心的人。
有很多不同尋常的事,他早就心里有數。
只不過他身為下人,不能說,也不會對外人透露,只管主子怎么吩咐怎么做就行了。
“等你有機會從這里出去就知道了。”
“在此我想提醒你一句,要是見到我家少夫人,不許這般言辭粗鄙。”
平安面無表情地說完,轉身快步離開。
徒留王草猛抓著鐵柵欄追著問。
“誒,你這臭小子,來了又不把話說完,你吊我胃口呢?”
聽著平安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王草猛無法平靜下來吃雞腿。
他干脆解開緊鎖著的鐵鏈鎖頭,從牢房里走出,往平安消失的方向走去。
大牢又不是人造迷宮,能有幾條通道。
王草猛聽到了審訊室里傳來受刑之人的慘叫聲。
順著聲音走去。
走著走著就來到了審訊室。
站在門邊的司獄最先看清來人,大驚失色之下嘴皮子顫抖著。
“你......怎么出來了?獄卒,快來將該重犯押回去。”
王草猛還沒等獄卒們過來,就將司獄一把推開。
“剛剛那小子呢,過來說兩句話就跑了,我來找他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