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這天，蘇夏起了個大早，頭天晚上煮好的茶葉蛋，在鹵汁里泡了一整晚，咸香滋味早就浸透了蛋殼，滲進了蛋白里。
她用燃氣灶把茶葉蛋再加熱了一遍，轉頭又給李霆川包了豬肉白菜餡的餃子。
等他從部隊交代完事情回來，熱騰騰的餃子剛好出鍋，白胖飽滿，冒著氤氳的熱氣。
“起這么早干嘛？我不是說啥都不用你忙活嗎！” 李霆川快步上前，從她手里接過裝餃子的盤子，指尖觸到溫熱的瓷盤，心里又暖又疼，“還特意包了餃子，你得爬起來多早啊！”
蘇夏瞥了眼他靠在墻角的軍用行囊，轉身去拿醬油和碗筷，“咱這兒不都說‘上車餃子下車面’嘛！你這次出遠門，吃頓上車餃子，圖個順順利利，平平安安回來的好寓意。”
李霆川看著盤子里圓滾滾的餃子，熱氣模糊了視線，心里又暖又酸，滿是對蘇夏的不舍和心疼。
趁著孩子們和李慧芳還沒醒，院子里安安靜靜的，他伸手把蘇夏拉進懷里，緊緊摟住，聲音低沉而鄭重：“你放心，我一定平平安安回來。”
“這可是你說的。” 蘇夏不想被離別的傷感裹住，故意打趣他，“你要是回不來，我就直接改嫁。”
李霆川聞言，眼眸立馬豎了起來，語氣帶著點急：“那可不行！你蘇夏這輩子，生是我李霆川的人，死了也是我李霆川的鬼。”
“那可不一定，我又沒賣給你們老李家。” 蘇夏笑著掙開他的手，把碗筷遞到他面前，“好了不鬧了，趕緊趁熱吃，我還給你裝了一盒，路上能墊墊肚子。”
李霆川看了眼墻上的掛鐘，知道時間不早了，沒再跟她打鬧，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來。
只是這餃子吃在嘴里，明明是熟悉的鮮香滋味，心里卻五味雜陳，竟有種像是吃完這頓，許久都吃不到的悵然。
這次出任務，鄭國強也跟著一起，蘇夏聽李霆川說，是他主動申請的。
陳秀芳倒是早就習慣了鄭國強這樣臨時出任務，手腳麻利地給他包了餃子，看著他吃完，連送都沒送，轉身回屋補回籠覺去了。
今兒是周末，鄭小凡不用上學，陳秀芳也難得能睡個安穩覺。
沒多久，鄭國強就到了李霆川家大門口，跟他碰了面。
瞧見站在門口送人的蘇夏，他趕緊擺擺手：“快回屋吧弟妹，外面天寒地凍的。再說這也不是李團…… 哦不，該叫李副師長了，也不是他第一次出任務，別擔心，我跟你保證，一定把他安安全全帶回來。”
蘇夏笑著點頭：“那就勞煩鄭大哥多費心了。”
李霆川瞥了鄭國強一眼，轉頭看向自家媳婦，眼底的不舍快要溢出來，卻還是硬著心腸催她：“我走了，你趕緊回屋。”
蘇夏應了聲：“恩，路上小心。”
李霆川點點頭，轉身和鄭國強一起朝著集合點快步走去。
走出沒幾米，他終究是忍不住回頭，看見蘇夏還站在大門口，裹著厚厚的棉衣，像個小團子似的望著他。
李霆川心里一揪，跟鄭國強說了句：“你先走，我馬上趕上來。”
話音未落，人已經轉身往回飛奔而去。
鄭國強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勾了勾，笑著嘀咕：“搞得跟新婚小兩口似的，難分難舍的。”
李霆川沖回來，一把將蘇夏緊緊摟進懷里，下頜抵在她的頸窩里，貪婪地吸著她身上熟悉的皂角香，聲音帶著點沙啞：“照顧好自己，還有孩子們。”
“恩，我會的。” 蘇夏被他抱得太緊，鼻尖一酸，眼淚不自覺地涌了上來，視線瞬間模糊。
剛想抬手抱住他，身子卻一輕，李霆川松開了她，隨即捧住她的臉，在她唇上快速印下一個滾燙的吻。
蘇夏本能地想回應，他卻已經松開手，往后退了兩步：“回屋吧，外面冷。”
這次，李霆川沒再回頭，大步流星地追上了鄭國強。
蘇夏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路的盡頭，才后知后覺地發現，自己的手腳都凍僵了，臉頰卻還留著他吻過的溫度。
部隊的軍用卡車早就停在了家屬院大門口，就等李霆川和鄭國強兩人。
車子先開到縣城，再轉乘火車趕往任務地點，全程足足有五百公里。
上了火車，鄭國強把行囊放好，坐下后就看向對面的李霆川，笑著打聽：“你這次出來，弟妹準給你帶啥好吃的了吧？”
李霆川正低頭看著地圖，聞言頭也沒抬：“帶了。”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沒你的份。”
鄭國強哈哈一笑：“你這人，咋這么小氣！我又不白吃你的，跟你換。你嫂子給我帶了酸菜油渣餃子，還有花生沾，香著呢！”
李霆川眼皮都沒抬：“你自己留著吃吧。”
鄭國強：“……”
他早就從李霆川的背囊里聞到了肉香，知道蘇夏手藝好，心里早就惦記上了。
蘇夏確實給李霆川備足了吃食：鹵得入味的牛肉、浸滿鹵汁的茶葉蛋，還有一飯盒熱乎乎的豬肉白菜餃子。
火車上有熱水，李霆川想吃餃子的時候，就接點熱水倒進飯盒里溫著，沒多久就能吃上熱乎的。
這邊，孩子們不上學，蘇夏也懶了兩天，趕在元旦前，帶著夏天曬好的干蘑菇去了趟縣城，順順利利賣了個好價錢。
回來后，她從空間里拿出之前買好的包元宵的食材 —— 糯米粉、黑芝麻、花生碎，本來早就想做，一直沒抽出空來。
這年代，包元宵的原材料不難買到，就是口感和味道沒后世那么多樣。
元旦孩子們放假三天，蘇夏帶著他們把屋里屋外徹底收拾了一遍。
楊樹凡記著李霆川的吩咐，沒事就過來幫忙劈柴、挑水，還把院子里的積雪清理得干干凈凈。
元旦這天，蘇夏便留他在家里吃飯：“人多熱鬧，一起過節才有意思。”
楊樹凡本不想添麻煩，但看著李慧芳也在，便厚著臉皮應了下來。
蘇夏提議一起包元宵，大家都來了興致。
楊樹凡包餃子還行，包元宵卻是頭一回，捏出來的元宵不是扁的就是歪的，沒一個周正的。
“得了，我還是去燒火吧！讓我包元宵，純屬浪費食材。” 他自己都看不下去了，笑著起身往灶臺走去。
相比較而言，李慧芳就學得快，蘇夏教了一遍就會了，包出來的元宵跟蘇夏的一樣圓滾滾、白胖胖。
李牧辰和李牧軒也是第一次嘗試，連著包了三四個，黑芝麻餡都漏了出來，糯米皮破得不成樣子。
李慧芳看著心疼，忍不住說：“等下煮了，你們自己吃自己包的。”
“啊？” 李牧軒看著蘇夏和李慧芳包好的元宵，再看看自己手里漏餡的 “殘次品”，瞬間沒了食欲，后悔跟著湊熱鬧，“早知道我就不包了，還能吃現成的。”
李牧辰試著想把自己包壞的元宵修補一下，結果越補越糟。
蘇夏見狀，伸手拿了過來，揪了一點糯米面，三兩下就給修補好了，一個圓滾滾的元宵很快就成型了。
等楊樹凡把水燒開，蘇夏端著元宵倒入翻滾的沸水里，煮了沒多久，一個個白白圓圓的元宵就浮了起來，散發著淡淡的米香。
李慧芳帶著孩子們把碗筷端上桌，楊樹凡則幫忙拿盆遞碗。
蘇夏包的元宵多，就讓李慧芳去把陳秀芳和鄭小凡喊過來一起吃。
鄭國強跟著李霆川出任務，家里就剩陳秀芳和鄭小凡娘倆。最近雪下得大，李秀荷懷著身孕，沈志云不讓她來回跑，陳秀芳也怕她出事，只有等去縣城的路通了，才會隔三差五去看看她。
看著桌上一個個白白胖胖的元宵，陳秀芳忍不住對著蘇夏豎起大拇指：“我的妹子，你可真是能人！連元宵都會做，比外面買的還好看。”
除了煮元宵，蘇夏還燉了一鍋排骨酸菜，炒了兩個青菜；陳秀芳過來時帶了一只熏雞，是昨天去縣城買回來的；楊樹凡也買了一網兜蘋果、一些小零食，還有兩瓶罐頭，算是過節的心意。
蘇夏提前從空間里拿了兩瓶紅酒，裝在之前吃完的蘋果罐頭瓶里，這樣不容易引起懷疑 —— 這年代紅酒已不算稀缺，家屬院里偶爾也有人喝。
除了四個孩子，她給楊樹凡、李慧芳和陳秀芳每人都倒了一點。
蘇夏已經很久沒這么熱鬧地過過新年了。
往年要么在公司加班，要么就跟同事簡單吃一口應付了事。
現在，李牧辰、李牧軒和圓圓，早已跟她的家人沒什么區別。
今兒高興，她沒忍住多喝了兩口。
可原主的身子不勝酒力，喝了不到一小碗，蘇夏就覺得頭暈得厲害，看什么都像萬花筒似的打轉。
最后她是怎么回到炕上、怎么脫的衣服，一概不記得了，只模糊記得陳秀芳叮囑李慧芳好好照顧她，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本來蘇夏還打算帶著孩子們放孔明燈，好好熱鬧一下，結果因為喝多了，這事也泡了湯。
隔天早上，蘇夏醒來時，李慧芳已經帶著孩子們出去了，留了一張紙條在桌上，說帶著孩子們去廣場玩，早飯溫在鍋里。
看著紙條，蘇夏知道孩子們都吃過了，便在被窩里又懶了一會兒。
迷迷糊糊剛要睡著，門外突然響起一陣敲門聲，“咚咚咚” 的，很是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