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后。
陳康拎著兩瓶絕臺和幾方頂級的陳年普洱，熟門熟路地推開了一扇爬滿藤蔓的木門。
屋內(nèi)的太師椅上，一個頭發(fā)灰白、戴著厚底老花鏡的小老頭正捧著一本泛黃的經(jīng)濟學(xué)原著。
聽到動靜，酒鬼張慢吞吞地從書本上抬起眼睛。
陳康將手里的重禮穩(wěn)穩(wěn)擱在八仙桌上，順手拉了把椅子坐下。
動作隨意得就像回到了自己家。
“東西放下，人給我站起來。”酒鬼張沒好氣地用書本敲了敲桌面，隨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舊中山裝披上。
陳康眉頭微挑。
“張老，我這剛下飛機連口水都沒喝，您老這是要趕客？”
“少在我面前裝大尾巴狼！學(xué)校見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動，非給我弄了個退休返聘。”
酒鬼張斜睨了陳康一眼。
“下午正好有我一場大課。你既然來了，就跟著去后排聽聽，洗洗你那一身的銅臭味！”
對外，老頭子可是備受尊崇的張教授。
陳康自然不會駁了恩師的面子，乖乖起身跟在后頭。
十幾分鐘后，當陳康踏入那間階梯教室的后門時，饒是見慣了大場面的他，眼底也閃過一抹詫異。
場場爆滿，這四個字都不足以形容眼前的瘋狂。
走道里、窗臺上、甚至連講臺兩側(cè)的地板上，密密麻麻擠滿了人。
不僅有眼睛發(fā)亮的學(xué)生，更多的是穿著的確良襯衫的倒爺，夾著公文包的下海干部，甚至還有拎著菜籃子的大媽。
所有人都在扯著脖子，舉著筆記本，死死盯著黑板上張教授寫下的幾個粉筆字。
陳康靠在后門的門框上，冷眼旁觀著這狂熱的群像。
魔都的股市已經(jīng)徹底瘋了。
這股席卷全城的淘金欲，只要一點火星，就能炸出滔天的財富。
認購證的搶奪戰(zhàn)，注定是一場血雨腥風(fēng)。
一個半小時的講座在雷鳴般的掌聲中結(jié)束。
一老一少并肩踩著落葉，慢慢踱步回了那間老屋。
酒鬼張從柜子里摸出兩個豁了口的搪瓷缸，推到陳康面前。
老頭子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你在臺島那個水淺王八多的地方，硬生生砸開了一條血路，賺得盆滿缽滿。現(xiàn)在冷不丁殺回魔都這片泥沼，圖什么？”
陳康端起搪瓷缸。
“風(fēng)向變了，張老。我聞到了血腥味，也聞到了遍地的黃金。”
“魔都要發(fā)行的那批紙，能買下半個外灘。”
酒鬼張夾著香煙的手指一頓。
“你小子簡直就是個妖孽！”
“老頭子我在這行里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教過無數(shù)自命不凡的天才。”
“但在做生意這塊，你陳康是我見過嗅覺最恐怖，天賦最邪門的一個。”
“你這雙眼睛，簡直就像是能看透底牌！”
陳康垂下眼簾，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熱水。
他可是個實打?qū)嵉闹厣撸笆纴喬虡I(yè)峰會上的風(fēng)云人物。
腦子里裝著未來幾十年的經(jīng)濟走向，政策更迭和金融大勢。
這哪里是看透底牌，他手里握著的，根本就是上帝視角的劇本！
但酒鬼張的臉色很快沉了下來。
“你想啃下這塊最大的肥肉，就避不開那些躲在陰溝里的毒蛇。”
“魔都交易所的那個老經(jīng)紀人靈勒，還有他帶出來的那個徒弟鐘齊，你聽說過沒有？”
陳康放下搪瓷缸。
這兩人他太清楚了，后世臭名昭著的資本大鱷，吃人不吐骨頭的狠角色。
“這師徒倆就是兩頭餓狼。”酒鬼張冷哼一聲。
“他們最擅長的就是把交易規(guī)則吃透，然后瘋狂地鉆漏洞、割韭菜。”
“為了炒高股價或者砸盤，造謠、做假賬、逼死散戶。”
“手段下作到了極點，根本沒有任何底線可言。”
“你小子要是對上他們，必須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跟這種瘋狗搶食，稍不留神就會被連皮帶骨咬碎！”
陳康反手握住老頭子的手腕。
“張老好像對他們師徒的底細摸得很透。”
“半個月前，靈勒那個老東西親自提著一箱子米金，就坐在你現(xiàn)在的位置上。”
“他想花重金請我出山，給他那個見不得光的私募基金當首席顧問。”
陳康目光微閃。
“我讓他帶著那箱臭錢滾蛋了。”
酒鬼聲音擲地有聲。
“我承認，靈勒那對師徒在操盤和玩弄資本上確實有通天的本事。”
“但我張某人還沒下賤到，去給那種毫無底線的畜生當軍師！”
陳康眼底泛起一絲嘲弄。
“張老，您把心放回肚子里。我陳某人就算再狂，也不至于拿幾百萬的籌碼來折辱您這大半輩子的清名。”
酒鬼張斜眼睨著他，冷哼了一聲。
“那你小子今天跑來給我獻殷勤，圖個什么？”
陳康目光微凜。
“我手底下沒人了。”
酒鬼張眉頭一跳。
“你在四九城，飛鵬城招兵買馬的本事去哪了？”
“偌大一個順財投資，連幾個能打的操盤手都拉不出來？”
陳康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原本有兩只自以為聰明的看門狗，可惜貪心不足蛇吞象。”
“整整三千萬的公戶，被他們通過多空交叉對沖，硬生生挪用了兩千九百多萬。”
“今天上午，我剛把這兩個蠢貨掃地出門。”
酒鬼眼底滿是錯愕。
“三千萬的盤子，你交給兩個底細都不干凈的黃牛去盯？你陳康也有走眼的時候。”
陳康身子微微前傾。
“這就是我今天來找您的原因。認購證的狂歡馬上就要開場，靈勒那對師徒必定死死盯著大盤。”
“我需要一個真正懂魔都規(guī)矩、人脈通天、還能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跟靈勒過過招的老手。”
屋子里安靜下來。
足足過了兩分鐘，酒鬼張拉開抽屜，摸出一根干癟的香煙點上。
“聽說過胖子劉嗎？”
陳康微微瞇起眼睛。
酒鬼張眼神變得有些復(fù)雜。
“本名劉開山。九天王組織里頭赫赫有名的老法師。這胖子手里捏著魔都三教九流的人脈，哪家機構(gòu)進了多少外資，哪個衙門透出什么風(fēng)聲，他門兒清。”
陳康眼睛一亮。
“這人現(xiàn)在在哪？”
酒鬼張將煙頭按滅在煙灰缸里。
“九天王解散后，劉開山就金盆洗手了。不過這胖子是個重規(guī)矩的人。”
“每個月的十五號，他都會準時提著兩斤鹵肉來我這破屋子蹭頓飯。”
“算算日子，明天就是十五。”
“明天中午你過來。能不能讓這頭老狐貍重新出山替你賣命，就看你陳康的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