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觀倫提著滴血的刀,跨過楊玉兵的尸體,刀尖直指陳勇江的鼻梁。
刀尖上的血珠,順著刀身緩緩滑落,滴在柏油路上,濺開一朵小小的血花。
空氣凝固了。
陳勇江臉上的僵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螻蟻挑釁的陰沉。這個廢物,楊玉兵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廢物。死到臨頭還要那么多廢話,白白浪費了他精心布置的局面。
他原本的計劃是讓楊玉兵和張建鷹內斗,自已坐收漁利。現在,計劃被蔡觀倫這匹脫韁的野馬徹底打亂。
蔡觀倫感受著刀尖傳來的輕微顫動,那是他自已身體里翻涌的殺意。他扯開嗓子,用盡全身力氣,對著周圍所有還在發愣的幫眾嘶吼。
“兄弟們!”
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帶著血腥味。
“陳勇江背信棄義,害死幫內兄弟!今天,我們替天行道!”
他猛地將刀尖向前一送,幾乎要觸到陳勇江的皮膚。
“誰殺了他,誰就是新的堂主!”
“四海幫死了這么多兄弟,位置空出來了!不想一輩子當馬仔的,就給我上!”
“殺!”
這一聲“殺”字,像是一顆投入油鍋的火星。
那些原本屬于楊玉兵堂口,此刻群龍無首的幫眾,瞬間找到了新的方向。堂主?名正言順的上位?楊玉兵死了,他們跟著誰不是跟?蔡觀倫是老資格,他說的話,分量比別人重得多。而且,他剛剛才干凈利落地宰了一個堂主,這種狠辣,讓人信服。
一個離得近的馬仔,雙眼瞬間赤紅,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楊玉兵,又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陳勇江,喉嚨里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揮舞著砍刀沖了過去。
“殺啊!為了堂主的位置!”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楊玉兵堂口剩下的七八百人,像是被點燃的干柴,瞬間倒戈,揮刀砍向身邊原本的“盟友”——陳勇江的手下。
現場的局勢,在短短幾秒鐘內徹底失控。
陳勇江看著眼前突然反水的幾百人,肺都快氣炸了。他沒想到蔡觀倫一句話就能撬動這么多人。但他沒有慌亂,只是側過臉,冷冷地瞥向身旁還在猶豫的張建鷹。
“張建鷹。”
他的嗓音不大,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壓力。
“你還愣著干什么?”
陳勇江掏出手機,屏幕上還是那個視頻的暫停界面,楊玉兵妻女驚恐的臉定格在那里。他用拇指在屏幕上輕輕摩挲著。
“要我先讓人剁掉你老婆一根手指,你才能清醒過來嗎?”
這個動作,比任何大吼大叫都更讓張建鷹膽寒。他渾身一個激靈,腦子里瞬間一片空白。蔡觀倫的許諾很誘人,但家人的安危是懸在他頭頂的刀。他不敢賭,也賭不起。
陳勇江絕對是個說到做到的瘋子。
張建鷹閉上眼,再睜開時,里面只剩下絕望和瘋狂。他提起手中的砍刀,指向正帶頭沖鋒的蔡觀倫。
“兄弟們!”
他對著自已堂口的七百多人發出指令。
“殺了蔡觀倫!”
“給我殺!”
張建鷹的人馬得到了命令,也加入了戰局。
一瞬間,街道變成了血肉磨坊。刀光劍影,慘叫聲、怒罵聲、骨頭斷裂的聲音混雜在一起,譜寫出一曲地獄的交響樂。
蔡觀倫這邊雖然有楊玉兵堂口的人加入,總數加起來也不過八九百人。
而陳勇江,他自已帶來的嫡系就有八百多,再加上張建鷹被逼著加入的七百人,總人數超過一千五百。
這是一場從一開始就注定結局的廝殺。
蔡觀倫心里跟明鏡似的。他剛才的吶喊,不過是求生之舉,是想在絕境中撕開一道口子。現在口子撕開了,但涌進來的不是生機,而是更洶涌的殺機。
他一刀劈翻一個沖到面前的敵人,滾燙的血液濺了他滿臉。他抹也不抹,反手一刀又捅進另一個人的小腹。
周圍的人太多了。
四面八方都是敵人。
他能感覺到自已人的數量在飛速減少,抵抗的力度越來越弱。
不能再打下去了。
留在這里,就是死路一條。
好漢不吃眼前虧。只要活著,就有翻盤的機會。
心里有了決斷,他的動作也隨之改變。他不再戀戰,每一次揮刀都帶著明確的目的性,不是為了殺人,而是為了開路。
一刀逼退身前的兩人,他借著一個敵人倒下的身體做掩護,猛地向側后方翻滾,脫離了戰圈最中心的位置。
混亂是最好的掩護。
沒有人注意到他的動向。所有人都殺紅了眼,只顧著砍倒面前的敵人。
蔡觀倫貓著腰,貼著墻根,像一只敏捷的野貓,迅速朝著來時的方向,朝著四海酒吧的大門退去。
只要能回到酒吧,從后門溜走,就能逃出生天。
陳勇江沒有親自下場。他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場由他一手導演的混戰,臉上掛著冷酷的笑意。他喜歡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看著這些平日里稱兄道弟的人為了活命、為了利益自相殘殺。
他的視線在混亂的人群中掃視,像鷹一樣尋找著他的主要獵物。
很快,他注意到了那個正在悄悄后退的身影。
雖然那人刻意低著頭,但那身形,那動作,化成灰陳勇江都認得。
是蔡觀倫!
他想跑!
陳勇江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暴怒。
他猛地伸出手指,指向那個已經快要摸到酒吧門口的背影,用盡全力大吼。
“蔡觀倫在那里!”
“別讓他跑了!”
“給我攔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