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鯨號內部,極其寬敞。
姜戰坐在軟墊上,身體繃得筆直。
他不知道該把手放哪。
在劍宮待了六年,每天不是揮劍就是挨揍,怎么跟一個六歲的妹妹相處,沒人教過他。
剛才那一抱,小丫頭掛在他脖子上蹭來蹭去,他僵了半天才學會拍后背。
現在妹妹坐在他對面,腿短得夠不著地,晃著兩條腿,正往桌上攤一本厚如青磚的書冊。
封面用朱砂寫著幾個大字:三年高考五年模擬·修仙加強版。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備注:瑤池九紫峰密卷。
編著人:姜昭昭。
姜戰翻開第一頁。
彎彎繞繞的拋物線、靈力矩陣圖、還有一堆他見都沒見過的鬼畫符。
這些年在西漠劍宮,他每天迎著罡風揮劍一萬次,從沒覺得累。
但盯了這圖表半個時辰,他覺得自已的劍心都要裂開了。
妹妹安排的第一輪特訓就教會了他。
遇到陣法,別傻站著砍空氣,掏符箓炸陣眼。
跟著謝清商,他又學會了藏鋒、借勢、以退為進。
自認為已經夠不講武德了。
但手邊這本密卷上的東西,超出了他的認知。
姜昭昭搬了個小凳子湊過來,指著其中一道復雜的算式上。
“大哥,這道題考核的是靈力輸出的折損率。”
“你在揮出劍氣的時候,有計算過風阻和靈氣對撞產生的能量消耗嘛?”
姜戰嘴巴張了張,又合上。
他拔劍就砍,見血封喉。
風阻是個什么東西?
姜昭昭嘆氣,兩只手托著腮幫子,連連搖頭。
【雖然不是莽夫了,但終究還是武夫。】
【從平A進化成了會扔手雷的平A。】
【距離真正的降維打擊,還差臨門一腳。】
“理論太超前,咱們跳過,直接上實戰演練。”
她反手從小背簍一樣的玄鐵劍匣里,掏出一張畫滿古怪符號的金色陣盤。
陣盤表面刻滿密密麻麻的奇怪符號。
“大哥看好了。”
“這是我用排列組合加矩陣微積分,改良的起爆陣盤。”
“遇到打不過的敵人,千萬別提劍上去硬拼。”
“直接把這東西甩他臉上。”
昭昭將一塊極品靈石按進陣盤凹槽。
陣盤瞬間亮起極其刺目的紅光。
危險的毀滅氣息讓姜戰渾身汗毛倒豎。
他一把將昭昭護在身后,周身爆出凌厲的劍幕。
“別慌別慌。”
昭昭從他胳膊底下鉆出一個腦袋,伸手一摳。
靈石落地,紅光收斂。
毀滅的氣息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叫當量爆炸,這一個陣盤的威力,相當于十個元嬰大圓滿同時自爆!”
姜戰倒吸一口涼氣。
十個元嬰大圓滿同時自爆?
那可是能直接把一座城夷為平地的恐怖力量!
這小玩意兒?
沒等他緩過勁,姜昭昭又掏出一摞。
整整五十個。
全塞進姜戰懷里。
“拿去防身。”
姜戰盯著桌上的東西,頭皮一陣發麻。
劍宮的長老們為了爭奪幾張保命的極品劍符,都能在議事廳里打得頭破血流。
這么多能炸平二流宗門的戰略級武器,妹妹就這么當大白菜一樣扔給他了?
“嫌少?這玩意兒現在在瑤池開了三條流水線,每天能搓兩百個出來。”
昭昭不以為意地擺擺手。
“大哥,考點記牢。”
“遇到高階修士,或者被一群老陰比圍毆的時候。”
“別傻乎乎地提著劍上去跟人玩命,那不叫勇,那叫送人頭。”
“你先朝他們臉上甩五個陣盤。”
“把人炸懵了,炸殘了,你再大搖大擺地走上去,用劍挑斷他們的手筋腳筋。”
“這就叫,飽和式火力覆蓋下的物理超度。”
姜戰抱著那一摞陣盤,以往十幾年建立起來的劍修三觀受到了極其嚴重的沖擊。
他以為自已學會了起手用幾百張符箓砸碎敵人的陣法,已經是個心黑手狠的成熟劍客了。
結果妹妹教他,上去先扔核彈,炸懵了再補刀。
沈云柔端著一盤靈果走過來。
看著長子那懷疑人生的表情,忍不住輕笑出聲。
“戰兒,聽你妹妹的。”
“劍是用來殺敵的,能省力氣,就別犯軸。”
“命只有一條。”
“面子、規矩、甚至什么尊嚴,那都是活人定給死人看的。”
“只要能弄死敵人,就是好招。”
沈云柔語氣平靜,連語調都沒起伏。
姜戰接過靈果,咬了一口,有些嚼不出味道。
他記得以前娘親最是溫婉端莊,連大聲斥責下人都不會。
去了一趟瑤池,回來不僅提了刀,連身上的殺氣都快趕上劍宮戒律堂的執法長老了。
也是,人都會變。
尤其是被逼到絕路上的人。
他重重點頭,拉開儲物戒,把桌上的高危爆炸物一件件掃進去。
“對了,還有這些。”
昭昭又扯下腰間的一個備用儲物袋,解開系繩。
“嘩啦啦”。
一堆五顏六色的瓶瓶罐罐和符紙倒在桌上。
“白瓶子里是迷霧丹,加了特制的靈氣屏蔽粉,化神期以下的神識根本掃不透。”
“黃符是改良版遁地符,我在原有的道紋上加了兩個輔助推進的陣眼,跑路速度比市面上的快兩點五倍。”
“黑瓶子里是我這幾年閑著沒事熬的十絕散。”
提到十絕散,旺財翅膀一縮,連退三步,死死捂住口鼻。
昭昭拿起黑瓶晃了揚。
“這東西極毒。”
“沾上一點皮肉,化神期以下,三息之內經脈逆轉,靈力全失,最后只能癱在地上任人宰割。”
“遇見喜歡廢話的、喜歡裝可憐的、喜歡暗中布陷阱的。”
“二話不說,直接揚。”
姜戰沉默地把那些瓶罐和符箓貼身收好。
六歲。
她才六歲。
他離家的時候她還在搖籃里吐奶泡泡,現在已經在教他怎么用毒藥殺人了。
這丫頭到底在歲月塔里經歷了什么?
到底熬過了什么日子,才會把自保的手段做得這么極端。
“大哥。”
昭昭拍了拍他的手背,語氣忽然認真了。
“外面的人,心眼子多,臟手段也多。”
“別人跟你講規矩,你別聽。”
“別人跟你談情懷,你直接扇他。”
“記住一句話。”
“先活著,再跟死人講道理。”
姜戰盯著她看了三息。
這雙眼睛里頭的東西,不像一個六歲小孩該有的。
他沒問。
“好。”
飛舟劃破長空。
直逼東荒地界。
【東荒,我胡漢三又回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