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這個時候，丞相府一出現，勛貴大臣都會來套近乎，今日卻奇怪地站在遠處。
更令他驚疑的是，這些視線當中，竟然很大一部分都在看著方朝雨。
那些帶著意味不明、看戲的目光，方朝雨再熟悉不過了。
自從方蔓凝回來后，這些眼神就時常落在她和方蔓凝身上。
他們都想看她的笑話，等著方家將她這個曾經的天之驕女趕出家門。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她與永昌侯的婚事定下來之后，她成為了永昌侯夫人。
而方蔓凝這個真千金，卻成了未婚先孕，道德敗壞的蕩婦。
這種情形瞬間逆轉。
如今方家權勢如日中天，滿朝唯一能抗衡晉王被削權。
這種視線卻再次回到她身上，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有些不太高興地回以眼神，一旁的其他人連忙收斂了眼神。
方致遠正覺得奇怪，身邊的小廝卻匆匆而來。
“老爺，禮部傳來消息，晉王之女今日在皇室內祭上得陛下欽點為大禹福星，今日已賜封為公主，封地寧州。”
“什么？！”
方致遠心中一凝，厲聲道：“怎么回事，一個來歷不明的乞丐，就這樣獲封公主？”
要知道，子女的分封也是對父母的一種扶持。
晉王府眼看著就要沒落了，怎的突然就獲封公主了？
“還有一件事……”
話到了嘴邊，小廝突然有些左顧右盼，不敢說話。
方致遠今天本來心情就不太好，見他這欲言又止的模樣，頓時蹙著眉道：“有話趕緊說，在這支支吾吾的做甚？”
小廝緊張地吞咽了一下，說道：“聽宮里的人傳，說是今日在宮里，見到了四姑娘。”
“誰？”方致遠下意識提高了聲音。
一旁的方朝雨等人也望了過來，卻聽見小廝重復了一句：“四姑娘。”
一家人頓時愣在了原地。
還沒等方致遠說什么，門外再次傳來聲響。
眾人下意識望了過去，便看見蕭止戈帶著一家人從殿外走了進來。
往日晉王府有五個才華橫溢，相貌才能都十分出眾的養子，向來是宮宴上的焦點。
前些日子，晉王府鬧了那么大的動靜，如今更是引來全場矚目。
卻見晉王身后跟著兩個兒子，一個還瞎了眼，需要人攙扶著。
與往日的威風相比，更是天差地別。
只是讓眾人震驚的是，晉王身邊不知何時多了名女子。
大殿上低聲交談的聲音瞬間消失，整個永安殿落針可聞。
這些宮宴上的女眷，自然都認得方家這位四姑娘。
可問題是，方家與晉王不對付，滿朝皆知。
如今方家這個四姑娘卻站在方家死對頭的身側，更是一身超品王妃的冠服，華貴逼人！
人群中，更有好事者看向了方致遠，想看看這位丞相會作如何反應。
向來鎮定的方致遠也顧不上控制表情，震驚地看著蕭止戈身邊的女兒，滿臉的不可置信。
他兩個兒子都出去找這個女兒了，連大過年都來不及回來。
他這個女兒卻在死對頭身邊，還穿著王妃的宮廷服，出現在這大庭廣眾之下，讓人如何能不震驚？
一時間，整個大殿氣氛變得十分詭異。
“叮叮叮！”
一陣敲打碗筷的聲音傳來，眾人下意識望了過去。
卻見文遠伯側靠在桌子旁，俊美的臉上帶著醉意，眼底的青黑一看便知虛得很。
他又敲了敲手里的酒杯，笑著道：“相爺，你們方家是想害死本伯啊？你的女兒已經嫁給王爺為妃，怎的還要指給本伯當續弦啊？”
文遠伯這是顯然的看熱鬧不嫌事大，這一句話，瞬間點燃了整個大殿。
轟的一聲，所有人都炸開了鍋，紛紛低聲議論起來。
誰不知道文遠伯此人好色暴力，還打死了幾個妻妾。
方致遠竟然將女兒許配給他當續弦，這分明是要將女兒往火坑里推啊！
更何況，方四姑娘這都成了晉王妃了，還要給文遠伯說親，這不是擺明了寧愿將女兒推進火坑，也不肯與晉王府結親家嗎？
方致遠可真狠心啊！
方朝雨作為這門婚事的提起人，心中頓時一凝，藏在袖間的雙手更是攥著帕子攥得指尖發白。
方致遠按捺住心中的怒火，扯出一抹笑意道：“文遠伯，此事興許有什么誤會？”
文遠伯卻嗤笑道：“這能有什么誤會？難不成你方家還有第三個女兒嗎？還是說，你要哪個女兒和離再嫁啊？或者你……哈哈哈哈，本伯二女共侍一夫也不介意的！”
此言明白著是將方家女眷的清譽按在地上摩擦，方致遠勃然大怒，正欲開口，蕭止戈卻冷嗤一聲。
眾人瞬間望了過去。
“來人，文遠伯喝醉了，還在此處看著做甚？還不趕緊送他回府？”
蕭止戈冷聲說道。
文遠伯沒想到，蕭止戈竟然會替方家女兒說話，當即也是愣了一下。
但他喝醉了，此時正興在頭上，他高聲道：“王爺莫非是想向方丞相跪地求饒？果然啊，英雄難過美人關！”
方蔓凝氣紅了臉，下意識想反駁，卻被蕭止戈抓住了手臂。
她驚愕地抬頭，卻見蕭止戈神色不變，看向一旁的宮人。
只聽他冷聲道：“沒看見文遠伯都醉成這樣了？還不趕緊送回府去，難道還想等著他在外面丟人現眼嗎？”
“是！”
宮人們急忙上前，將文遠伯攙扶起來
文遠伯甩開宮人的手，一腳踹了上去，叫囂道：“做什么？陛下賞識本伯，特賜上位，你們誰敢動本伯！”
蕭止戈大步上前，單手將他制服，直接按在酒桌上。
文遠伯惱怒地掙扎著，可即便蕭止戈中毒未解，卻已經輕松地單手將他制服。
他單薄的身形，在昂藏七尺的蕭止戈手里，如同蚱蜢，四肢亂劃地掙扎著。
蕭止戈看向一旁的茶水，直接拿起茶壺，整壺灌進他嘴里！
“唔！”
冒著煙的茶水徑直灌進他的口鼻，不知是燙還是嗆著了，文遠伯痛苦地劇烈掙扎起來。
看著他憋得發紫的臉，眾人更是心驚。
這莫不是要鬧出人命了？！
蕭止戈像扔破布一般將他扔到宮人們的腳邊，文遠伯只能狼狽地趴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起來。
而蕭止戈只是衣角微濕，他稍微整理著衣衫，垂眸冷眼看著他，語氣比外面的冰雪還要冷硬。
“可酒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