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謝灼剛結束早會助理告知謝沉鈺已經在他辦公室等他。
男人神色如常,邁步往辦公室去,他倒是好奇,私生子到底有什么要跟他說。
到辦公室,門被推開的一瞬間,謝沉鈺也馬上站起來,看見兄長矜貴高級的西裝便躲閃地低下眸子。
隨從都出去,辦公室就剩下他們兩個人,謝灼從善如流地在辦公椅坐下,隨手拿起文件翻閱,等待他開口。
謝沉鈺走到他對面,嗓音低落:“哥,對不起,我和我媽還有…爸都對不起你。”
男人只是淡漠抬眸,狹長深邃的眼神沒有一點情緒,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我之前真的不知道他們做了這么多事情,也知道現在做什么都沒辦法彌補對你的傷害,只想來跟你道歉,我和我媽很快就要離開京城,你以后不會再見到我們,對不起,哥。”
謝灼不耐煩地看他一眼,語氣涼薄:“還有嗎?”
謝沉鈺身形僵了僵,忙從他書包里拿出一個鐵皮盒子,小心翼翼地遞到他跟前:“這是衛阿姨去世之后,我媽隨手收起來她的東西,因為當時爺爺得知消息病倒,爸他…不想管,所以是我媽全程辦的。”
“搬家的時候,我從閣樓找到的,就想拿來給你,我想應該對你很重要。”
謝灼銳利的視線淡淡移到那個平平無奇的盒子,并沒有伸手去拿,隨即又睨向他:“還想說什么?”
對上兄長的視線,謝沉鈺心頭一怵,還是大膽說:“我以后還能參加你跟嫂子的婚禮嗎?”
謝灼眼皮很薄,看人時自帶刻薄意味,聞言只是平靜地敘述:“我跟你之間,算不上正兒八經的兄弟,而且看到你,我就會想起那只濫交鼴鼠,實在敗興。”
謝沉鈺和謝父長得極像,除了他那雙眼睛純正無邪之外,其余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不得不說,謝灼有時候見到他都會覺得心情不佳,只是懶得和他掰扯,也任由他怎么稱呼他。
謝沉鈺羞愧地低下頭,語氣低落:“…我知道了。”
緩了幾秒,他鼓起勇氣:“十五歲有一次出席宴會,我被那些豪門少爺瞧不起的時候,哥你為我出頭的事,我記了很久。”
“不管怎么樣,我都把你當做是我的親哥,一直以來,我都把你作為前進的方向。”
“你很厲害,從小獨立,并且在國外也佳績不斷,做什么都能成功,我為有這樣一個優秀的兄長感到驕傲,好像只要你在,什么事情都能解決。”
把這些話說完,謝沉鈺說了句再見,隨即轉身離開,不再停留。
辦公室只剩他一個人,謝灼沒什么情緒波動,對于他提起的宴會還有點印象,他不過是覺得那些人說話吵到他,并沒有要幫他的意思。
耳邊終于安靜下來,他盯著鐵皮盒子好一會兒,緩緩伸手將其拿到跟前。
盒子很簡單,掀開蓋子就能看到里面的東西,是一疊照片,不同年齡段的他。
謝灼盯了好幾秒,直到眼眶發酸才將照片拿出來,生出前所未有的耐心,修長瑩潤的指節拿過照片看,發現每一張后面都有字:
【小灼十三歲了,這是第一次沒陪你過的生日,媽媽很抱歉,生病的樣子實在太丑,怕你見到害怕,等媽媽好起來了,一定去見你。】
【小灼十四歲生日快樂,也不知道習不習慣英國的生活,媽媽不在身邊,希望你可以和往年一樣茁壯成長。】
【十五歲怎么長這么高了,快要高媽媽半個頭,聽你爺爺說,小灼在國外的成績也很好,那媽媽就放心了,真怕第二年見不到你的照片。】
……
【對不起啊小灼,媽媽實在病得太嚴重了,人不人,鬼不鬼,在這個世界活得好累,我為你安排好了一切,金錢權勢唾手可得,只要你能事業有成,以后再找個溫柔善良的女孩,兩個人好好在一起,媽媽就放心了。
我相信你和那個人不一樣,你是我的兒子,和他沒有任何關系,如果可以的話,每年帶一束桃花來看我就好,勿念。——絕筆】
謝灼將所有照片的文字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手指發抖,心臟傳來陣陣悶疼,他才停下。
上次本就出現心臟驟停,他不怕自已生病,只怕那個哭包似的妻子又要徹夜睡不好。
謝灼這次冷靜不少,將照片重新收好進鐵皮盒子,還沒來得及放進保險箱,辦公室門被推開,撞見那張熟悉漂亮的臉蛋。
他緩了緩:“你怎么來了?”
總在他情緒脆弱的時候出現,真是個仙女吧,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可憐他的無力,于是來幫助他。
枝意今天休假想來找他一起吃飯,手上還提著保溫盒,瞧見他臉色不太對,腳步都走快一些,面容不掩擔憂:“怎么了?”
謝灼拉著她的手指,寬慰她:“看到點母親舊物而已。”
保溫盒放在桌面,她看了看男人微紅的眼尾,又瞧見桌面的鐵盒,下意識想去拿,遲疑地問他:“我能看嗎?”
這有什么不能看,謝灼直接打開,將她拉到他腿上坐著,所有照片放在她手上,仿佛將自已所有軟肋明晃晃擺在她面前。
枝意看到第一張就有點繃不住眼淚,珍珠般的眼淚滴落,恰好落在男人的手背,灼熱滾燙,似滴在他心上。
眼前已經模糊,她用手背隨手擦拭眼淚,繼續看下去,帶著哽咽抽泣,呼吸艱難將全部照片留言看完。
她心想,真的好無能為力,怎么會有這么溫柔又會愛人的母親。
這該怎么去釋懷。
枝意整個身子哭得顫抖,雙手將照片完好收進盒子,放在桌面。
她啜泣不止,淚眼婆娑問他:“英國總是陰雨連綿,你過得好不好?”
謝灼云淡風輕說過去了,給她擦眼淚就用了三張紙,后悔給她看,哭成這樣,晚上夢魘該怎么辦。
她咽下喉間酸澀,雙手抱緊他的脖頸,鄭重承諾:“我會永遠留在你身邊。”
謝灼心臟軟得一塌糊涂,陣陣酸疼被她的柔軟填補,他手臂觸及女人的肩胛骨,完全占有般摟著她,低聲哄她:“我知道。”
關于永遠這件事,他會比她恒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