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九百分百確信莉雅提出的計劃帶有一定程度的私心。
不過考慮到莉雅的這點私心不至于影響大局,而且一旦方九否定她的提案,這電子姑娘絕對會開啟又哭又鬧模式——之前在超市里跟小孩似的撒潑打歡的畫面到現(xiàn)在都還歷歷在目。
得到方九的準許后,莉雅當場就是咧嘴一笑,肆無忌憚地將音量拉爆,像是為了熱場似的放了一首極具氛圍感的《最炫民族風》
她這選歌選得相當有道理,畢竟浮士德這小子看著就是九年義務(wù)教育培養(yǎng)出來的好好青年,而在這片廣袤無垠的土地上長大的孩子,基本沒幾個是不記得這首歌怎么唱的,尤其是在歌曲高潮部分,別說是浮士德了,就算是一直對莉雅放歌計劃頗有微詞的方九都得忍不住接一句“留下來!”
于是在原本充滿危機和詭異的世界里,一首火辣辣的歌謠突然打破了這份怪奇氛圍,瞬間就給方九等人的這場七號實驗區(qū)探險之旅的畫風給整得有點變味……
起碼方九是覺得挺怪的,尤其是當周圍的樹人蜂擁而至,卻在一句“你是我心中最美的云彩”里被楊柳一劍砍死的時候,方九突然有種自己可能不小心穿越到某本荒誕小說的既視感。
可惜的是在一首歌的時間里,方九等人在這棟研究大樓內(nèi)轉(zhuǎn)了一整圈,卻還是沒能等到浮士德那句“留下來”。
于是在前往實驗區(qū)更深處的過程中,第二首《歡樂頌》驟然響起。
氣勢恢宏的交響樂在七號實驗區(qū)的上空回蕩,接連不斷的導彈激光火球在實驗區(qū)中層的廣場上炸裂,爆破聲此起彼伏,廊道坍塌,地面龜裂,二舅媽脊椎劍的罡風將十幾只樹人掀飛,連帶著它們撞上的墻壁一通砸碎——而這一切的暴力畫面全都沐浴在《歡樂頌》高亢歡快的曲調(diào)中,巨大的反差帶來的震撼比剛才那首《最炫民族風》還要強烈。
等到《歡樂頌》結(jié)束,方九等人已經(jīng)來到實驗區(qū)最深處的一棟高樓建筑,而莉雅則放起了第三首歌——很多年輕人都有所耳聞的《天下》
這次倒是有了不一樣的結(jié)果。
“一生有愛何懼風飛沙……”
歌曲連一半都還沒放完,前腳才剛進副歌,后腳就連方九都聽到腳下傳來一聲動靜。
“悲白發(fā)……哎喲我滴媽!”
莉雅怔了怔,馬上暫停音樂播放:“這詞兒是不是有點不對?”
“起碼韻腳押上了。”方九飛快地說著,朝下方跺了跺腳,“我剛才聽到他出聲了,就在咱們下面。”
“好叻!”
半龍人姑娘知道現(xiàn)在是自己發(fā)揮的時候,一腳踹飛一只撲殺上來的樹人,先是舉起二舅媽脊椎劍在地上劈出一道豁口,接著原地下蹲,倆手伸進這道豁口里,使勁兒地開始往外扒拉。
莉雅和方九還有影子則在此期間負責擊退周圍的樹人,給楊柳拖延刨坑的時間。
沒過一會,楊柳愣是直接給地面刨穿,打通了一條通往地下室的道路。
她伸著脖子往里頭探了一眼,看到晦暗的房間內(nèi)四處都爬滿了藤蔓,地下室中間扎根著十幾只樹人,而一顆腦袋此時正掛在某個樹枝上,隔著楊柳刨出的那個洞跟她倆人大眼瞪小眼。
楊柳頓時呆住,以為浮士德已經(jīng)英勇就義了,剛想替他哀悼呢,就看到浮士德的人頭激動地晃蕩起來:“哎!哎!我在這我在這!你們終于找到我啦!”
楊柳這才想起這位新特工的不滅特性,抬起頭指了指下面:“領(lǐng)導,他在下面,但是看著狀態(tài)不太好。”
方九一聽這話臉色變了變,馬上湊了過去:“我看看……”
隔著空洞,方九瞇起眼睛,先是看到浮士德掛在樹枝上的腦袋,接著又旁邊樹杈子上的腰和屁股,在右側(cè)墻壁的邊緣一條右腿被藤蔓纏住,左手和前胸分別躺在房間的兩個角落,右手和左腿一個被藤蔓按在門上,一個正在被某只樹人的根須來回把玩……
莉雅這時也抽空湊了過來,拿照明燈往下一照,頓時就驚了一下:“這人怎么東南西北的?”
方九瞥了莉雅一眼,心想這小機器人真是什么形容詞都能想得出來:“不是缺斤少兩就不錯了,起碼源部件都在附近……先別說那么多了,下去救人。”
楊柳聽完這話直接一頭扎進洞里,憑借自己超絕體育生的體質(zhì)來了個英勇落地,在周圍的樹人還沒來得及從地里爬起來之前,二舅媽脊椎劍就將這些似人非人,似樹非樹的異常玩意斬成兩半。
方九后續(xù)跳進地下室的時候,盤踞在此地的樹人已經(jīng)被清理了個七七八八,他象征性地施展觸感補了幾個刀后,整個房間的異常植物就算清理完畢。
接下來就是拼好人環(huán)節(jié)。
方九一邊從墻壁上扯下浮士德的右腿,一邊走到房間中央的浮士德腦袋面前,姑且是關(guān)心了一句:“你這副樣子持續(xù)多久了?沒事吧?”
“大概有半天左右?”浮士德看到方九來救自己,這會兒心里暖暖的(雖然心臟還沒歸位),笑呵呵地回答道,“不過還好,我的契約效果還在呢,而且中途還有方九大哥你的電話給我續(xù)了一下契約,起碼三天內(nèi)我都不會死的。”
“這魔鬼契約真夠狠的。”
方九嘴里嘀咕著,看到楊柳帶著浮士德的腰和屁股走了過來,拿起右腿比劃了一下:“話說我這要怎么接啊?直接安上去就行了?”
“不用不用。”浮士德隨口說道,“您把這些東西放在地上,擺得差不多像個人樣就行,我會自己拼接起來的。”
方九暗道一聲神奇,接著把右腿原地放下,順勢詢問起七號實驗區(qū)的現(xiàn)狀:“所以七號實驗區(qū)到底發(fā)生了什么?這些樹人是從哪冒出來的,你有什么頭緒嗎?”
浮士德聞言若有所思:“嗯,我也不知道這些樹人的來歷……我只知道尋常手段根本無法殺死它們,它們會生生不息地復活重生,所以七號實驗區(qū)才會淪陷……而且它們會在殺人之后,將自己的種子埋入對方體內(nèi),等到種子在體內(nèi)發(fā)芽時,人體表面就會生長出大量的綠芽嫩枝,半分鐘……不對,只需要短短十幾秒,人體就會被轉(zhuǎn)化成它們的一部分。”
方九瞇了瞇眼:“但是好像對你無效?”
浮士德嘿嘿一笑:“它們似乎只想轉(zhuǎn)化尸體,而在它們眼中我一直都沒有【死】。”
屬于是給這小子卡到BUG了。
“對了。”浮士德突然斂起笑容,正經(jīng)地說道,“除此之外,在這棟大樓的背后有一個秘密實驗室,之前華生前輩說那邊盤踞著一堆幾乎和實體別無差異的幻象,他覺得那邊很有可能藏著七號實驗區(qū)異變的罪魁禍首,所以就殺過去了——我本來也想過去幫忙的,但我沒打過這幫樹人,就被困住了。”
“幻象?”
聽到這個關(guān)鍵詞,方九等人面面相覷。
“那些幻象是什么樣的?”方九連忙問道,“是不是很模糊的影子?然后一直在重復各種死亡的經(jīng)歷?”
浮士德想了想:“好像是的,華生前輩還說那些幻象很像他認識的某個人。”
毫無疑問,俞正就在那座秘密實驗室里。
浮士德所描述的幻象和193被污染后出現(xiàn)的怨念幻象完全一致,并且華生本來就認識俞正,會覺得眼熟也很正常。
想到這里,方九回頭看了一眼楊柳。
半龍人姑娘的呼吸明顯變得有些急促,握住二舅媽脊椎劍的雙手也開始冒汗——不過這份緊張不安的情緒僅僅持續(xù)了五秒鐘,之后就在楊柳良好的自我調(diào)節(jié)能力下緩和過來。
她深深地吸了口氣,平復下自己的內(nèi)心,漆黑的眼瞳里透著一如既往的堅韌:“領(lǐng)導,能打電話給華生叔嗎?”
方九直勾勾地看著楊柳,確定她的堅強并非是強裝勉強后,默默掏出手機撥通電話。
嘟嘟嘟……
電話確實成功撥通,然而卻只是一味地發(fā)出提示音,并沒有要被接聽的征兆。
“沒人接。”
方九呼了口氣,“看來咱們得趕緊過去瞧瞧。”
就在此時,浮士德完成了身體的自我復原,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華生前輩比我厲害得多,應(yīng)該不會出事,而且……嗯?你們怎么都這樣看著我?”
浮士德說到一半就感覺不對,大家伙的眼神都變得有些奇怪。
方九反復確認自己沒看錯后指了指他腰腹下的部位:“你的這個部位裝反了,屁股應(yīng)該向后的。”
浮士德聽完愣了愣神,低頭一看,果然兩瓣屁股是向前凸的,看起來那叫一個詭異。
“不好意思啊……”年輕的帥小伙臉上露出一絲尷尬,轉(zhuǎn)頭看向楊柳的龍骨大劍,“那什么,麻煩你們再砍我一次,我重新拼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