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日,中午。
12:31。
教堂最深處,一座近乎五米高的巨型門扉宛如巨人般屹立在眾人面前。
它的門板上分別刻著兩幅彩繪,一座宏偉的鐘樓屹立在氤氳的宇宙中,好似兩座門神,散發出異常神圣的氣質。
坎蒂絲在門扉前不安地來回踱步,教皇大人的失蹤令她心神不寧,多次想要開口詢問方九等人具體細節,可是考慮到【歸溯】的限制,她屢次欲言又止,最后只能皺著眉頭,一個人在門扉前的廊道上徘徊。
看著坎蒂絲在面前走來走去,心善的楊柳姑娘張了張嘴,下意識想說些什么,結果剛開口,一只手就突然按住她的肩膀。
方九一本正經地朝楊柳搖了搖頭。
楊柳姑娘的腦袋耷拉下去,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心想【歸溯】的限制還真是麻煩。
然而方九只是擔心楊柳的安慰會給坎蒂絲整破防。
畢竟這只半龍娘已經被502完全同化,方九相信楊柳一開口絕對是502小隊標準起手式【往好處想】
不過距離正式行動還有15分鐘,在此期間,方九決定主動打破沉默,用其他的話題來轉移坎蒂絲的注意。
“說起來,坎蒂絲……”
“嗯?”
“關于【歸溯】引發的時間閉環,我一直有個問題。”
聽到是時間相關的話題,坎蒂絲腳步微頓,轉過頭,好奇地看向方九。
作為時間領域的絕對專家,坎蒂絲對該方面的學識有著絕對自信,“是什么問題?只要不涉及這次事件,我想我是可以為您解答的。”
“跟事件無關,就是單純好奇。”
方九擺擺手,隨后斟酌一下措辭,很認真地問道:“我只是想知道時間閉環的起點是怎么回事。”
坎蒂絲眨了眨眼,好像沒聽明白。
“假如我們在4月1日發現某個重要人物死亡,為了調查此事才進行【歸溯】,結果發現殺死對方的就是【歸溯】后的我們自已,于是閉環完成——但是從常規時間線來整理,在那個人物死亡時,我們就站在時間閉環的起點,那時一切都還沒有發生……既然如此,那個人又是被誰殺死的?”
說完這段有些拗口的話后,方九認真地望向坎蒂絲,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坎蒂絲則是露出了然的微笑:“啊,原來是這個經典問題!那你們可問對人了,這題我上次考試只扣了一分還是因為書寫格式不規范扣的呢。”
方九愣了愣:“考試?”
“是呀。”坎蒂絲點了點頭,“這是每年時鐘塔考卷上的必答大題,初一還是初二就要學的吧,一般會出現在填空題下面,在第二或者第三道大題的位置,占12分這樣。”
方九:“……”
考慮到時鐘塔與時俱進的風格,還挺合理的。
方九忍住沒去追問時鐘塔的教育體系,轉而認真問道:“所以答案是什么?”
“一般來說要分成兩種情況,一種是線性時間態和非線性時間態。”
坎蒂絲清了清嗓子,用專業人士的口吻不緊不慢道:“最簡單的是非線性時間態,你們應該知道【歸溯】發動的條件是什么吧?”
“時間亂序濃度要高,是吧。”
“沒錯。”坎蒂絲深吸口氣,“亂序濃度本身就會導致線性時間發生錯亂,甚至是過去本身都被改變——您可以理解為,在最初的行動中,那個重要人物其實并未死亡,而是在亂序濃度上升后,那個人的過去被亂序影響,被改寫成了死亡狀態,而在那個瞬間,你們的記憶也會被改寫成相應的狀態,只是你們渾然不覺,隨后【歸溯】只是對該種狀態的內容填充。”
方九挑了挑眉,難得聽懂了:“所以在這種情況下,循環的起點就不再是4月1日,而是從【歸溯】開始?”
“沒錯。”
方九聽完若有所思:“那線性時間態呢?”
“這個就復雜了。”
坎蒂絲面露難色,“通常考試只考非線性時間態,線性時間態下的時空閉環非常復雜,而且涉及多重時空理論,有時還需要引入量子領域的不確定性……去年考試用線性時間態時空閉環作為壓軸題,結果難倒了一大片教徒,整個時鐘塔能拿分的人都屈指可數,更別提拿滿分了。”
說完,坎蒂絲還補充一句:“不過線性時間態里有種情況還挺好理解的,雖然寫出來不能拿太多分,但總比單純在考卷上寫個【解】要賺一點。”
方九:“什么情況?”
“就是出現了【時間模具】的情況。”
坎蒂絲稍作沉思,一邊在空中比劃一邊解釋:“您可以想象一下,線性時間就是一條不斷向前流淌的小溪,它只會朝著某個方向一直前進,道路通常都是筆直的,這很好理解對吧?”
“但是,如果某一天,在這條溪流前方突然掉下一個圓環狀的模具,您覺得會發生什么?”
方九想了想:“水會流進去?”
“沒錯。”坎蒂絲認真地說道,“時間會流進模具中,并且不再具備自由移動的能力,而是順著模具的形狀流動,直到將這個模具填滿后,溪水才會從模具提前設定的開口中流出,繼續前進。”
方九好像明白了:“你的意思是……這個模具就是循環本身?”
坎蒂絲點點頭:“一般來說,線性時間態下的事物都是遵循邏輯行動的,就好像您要畫一個圓,必須先選定一個起點,再畫一條弧線回到原點,因此【繪制圓環】是一個完整的過程。”
“然后時間模具就是直接往這張紙上丟個燒餅下來。”方九完全聽懂了,“燒餅沒有【繪制圓環】的過程,它跟白紙接觸的瞬間就已經成環,是這個意思吧?”
這回輪到坎蒂絲聽不懂了:“燒餅是啥?”
“吃的玩意,你理解為東方披薩就行。”方九隨口說著,接著又好奇起來,“哎,那這個燒餅是怎么弄出來的?”
“嗯……不知道!”
坎蒂絲露出無奈的表情,嘆了口氣:“因為這是只有高維度存在才能做到的事情,幾乎只在理論中可行,這就是為什么我說這么寫拿不到多少分,因為這是最簡單粗暴同時也最不可能實現的方法。”
方九聽完若有所思。
片刻之后,莉雅那邊傳來一陣滴滴滴滴的鬧鈴提示。
“差不多快到點了。”
小機器人提醒道:“現在是當地時間12點44分,還剩最后兩分鐘,你們都準備一下。”
剛才莉雅全程都沒參與到時間話題的討論,安靜得不行,完全沒有平時逼逼賴賴的架勢,給方九整不習慣了,上去戳了戳莉雅的機體,“你咋一點動靜都沒有?”
“我能有啥動靜?”莉雅甩給方九一個大白眼,“我們那對時間魔法的研究本來就少,我也不是這方面的專家,理論知識這塊差不多跟你一個水平,對了……你聽懂了多少?”
方九尋思一下,坦然道:“七八分吧。”
莉雅點頭:“那我就八九分。”
方九眼神一下不對了,感覺這小東西在跟自已較勁:“那我要是說我聽懂八九分呢?”
“那我就全聽懂了。”
“……你就非要比我高一點是吧?”
“自已的失敗固然值得惋惜,但朋友的成功更加令人痛苦。”莉雅伸出機械臂,一本正經地說道,“我可以接受我菜,但我不能接受我比你菜。”
方九:“我能過人機驗證。”
少女臉紅了。
具體紅成啥樣不好說,反正跟關二爺一個色。
然而就在下一秒,震耳欲聾的轟鳴從城市遠方響起,宛如地震般的劇烈顫動瞬間席卷整座城市。
腳下的地面劇烈搖晃,雷霆般的轟鳴在耳邊炸響,無數塵土碎石從天花板抖落下來,教堂外的街道上,車輛紛紛拉響警報,一陣陣驚恐的尖叫聲此起彼伏,不少住在教堂附近的時鐘塔教徒們以為地震來襲,紛紛沖出教堂,前往寬闊的地方避難。
4月1日,12:46
方九(過去版)駕駛的空域飛船在碼頭失誤墜機。
下一瞬間,方九看向坎蒂絲。
后者心領神會,飛快地沖到大門前,將沃倫韋爾大祭司的懷表嵌入門扉的凹槽中,并迅速施展術法。
在劇烈的轟鳴聲中,亞特蘭蒂斯的大門緩緩敞開。
雖然開啟大門的動靜不小,但比起方九墜機引發的震動而言還算不上什么——遠處的轟鳴聲吸引了所有教徒的注意,以至于門扉開啟的聲音都被完全掩蓋。
門扉敞開。
一艘黃金之船懸停在宇宙之中,周圍是狂奔的時間奔流,能看到里面的星河都被拉扯成弧狀。
亞特蘭蒂斯就在那里。
與此同時,似乎是感應到貴客的到來,亞特蘭蒂斯號上延伸出一條黃金橋,一路鋪到方九等人面前。
“我們馬上回來。”
為了以防萬一,方九讓坎蒂絲在這里守著,以方便去應付那些可能聽到動靜的教徒,自已則是帶著其他人,快速穿過那層虛幻的帷幕,跨越空間,沖進亞特蘭蒂斯號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