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爾人指揮官很快就頂不住折磨,向502小隊宣告投降。
也不能怪他心志不堅定,畢竟有些事是真的頂不住。
數小時的近距離魔音貫耳,搭配上不間斷的常規審問折磨,完全消耗了他堅定的心智。
折磨會麻木嗎?會。
但是方九會幫他恢復到麻木前的狀態,確保每次經受折磨受到的感官刺激都是最新鮮的,最難以抵抗的。
嘗試過自殺嗎?嘗試過。
但是方九會用左手回溯幫他滿狀態復活,次數無限。
除此之外,它還試過封閉內心,抹除記憶,思維沉淀,人格替換等多種方式,來試圖抵抗審訊帶來的精神壓力,但是無一例外,只要方九抬起左手一回溯,所有的努力都將化作徒勞。
就這么說吧。
傳奇耐刪王調查員9865好歹還能去管理局做記憶消除,來抹掉那些過于痛苦的記憶,以求穩住精神狀態——就這樣調查員9865還得借酒消愁,每天頹廢得不行跟行尸走肉似的。
拉爾人指揮官的遭遇比調查員9865還極端——哪怕他真發瘋了,方九都能給它強行拽回正常狀態,再承受一次足以導致發瘋的痛苦經歷。
翻來覆去十幾次后,拉爾人指揮官終于承受不住,愿意共享一切情報。
此刻。
中控大廳內。
拉爾人指揮官被綁在椅子里,目光呆滯,動作麻木僵硬,跟它此前暴怒憎恨的狀態判若兩人。
方九也搬了個凳子,坐到指揮官面前,開門見山道:“第一個問題,你想好了再回答。”
拉爾人指揮官:“好。”
它沒有什么語調,面部的藤條無力地下垂著,眼神渙散。
方九對它的狀態很滿意,輕輕點頭,“之前你說,拉爾人早就知道我們的行動,那為什么你們從來沒有阻止過我們?”
這是方九之前就產生的疑惑。
既然拉爾人明確知曉方九這群“罪人”的動向,為何從未現身干涉?
“因為【破繭計劃】已至最終階段。”拉爾人指揮官回答得相當直接,“我們需要全力打造【破繭之錘】,其他宇宙的事務暫時無暇顧及,只能交由兩位協助者負責看管,我們則派遣特使前去協助和監督。”
“破繭?”
方九突然意識到什么,“不會是世界繭吧?”
拉爾人指揮官點頭:“是的。”
502小隊全員一驚。
世界繭這個詞,是直到最近才慢慢浮出水面的。
方九通過收容白箱,從染缸底部的計算機中得知了世界繭的存在。
而大壯則是通過吸收【心靈之火】的靈能干涉,聽到了有關世界繭和洛龐的低語。
現在連拉爾人指揮官也提到了世界繭……
洛龐文明,拉爾人文明,方九。
三方同時擁有世界繭的相關信息……
媽耶,感覺快連起來了。
“世界繭到底是什么?”方九深吸口氣,沉聲問道。
“簡單來說,世界繭是宇宙之外的宇宙。”拉爾人指揮官想了想,“所有的宇宙都在世界繭內,而世界繭內存在無限個宇宙,無數個宇宙又擁有無數個可能性世界。”
方九聽懂了:“多元宇宙論?”
“可以這么理解。”拉爾人指揮官點頭,“只是我們都將包括無限宇宙的這一個多元宇宙稱之為世界繭。”
“那破繭計劃指的就是……”莉雅挑了挑眉,“你們想從這個多元宇宙……這個世界繭里沖出去?”
拉爾人指揮官再次點頭。
莉雅:“為啥?”
“這是我們的夙愿和追求。”
方九靜靜地等他說下去,結果這人突然就不吭聲了,給他整得愣了下神,“就沒啦?”
“沒了。”拉爾人指揮官理所當然道,“就這么簡單。”
方九眉頭緊皺:“就沒啥更必要的理由?”
“我們文明里的每一名個體都渴望沖出世界繭,這就是最純粹最簡單的理由。”
拉爾人指揮官的語氣理所當然,像在訴說某種真理。
方九沉默片刻,輕輕敲擊頭頂的掃地機器人。
不需要他開口,莉雅就明白方九的意思,立刻對拉爾人指揮官做了個元素構成掃描。
“沒有異常。”莉雅吧咂吧咂小嘴,表情古怪,“沒有和海星那樣的思維鋼印和基因片段剪輯,他的一切都很正常,而他顯然也是發自內心說的那番話。”
方九聽完眉頭皺得更緊。
不是思維鋼印,而是它們單純就是想這么做?
他原地沉思一會兒,之后選擇換了個話題,“告訴我一些別的情報吧,比如你們的社會體制,你們的文明規模之類的……”
拉爾人指揮官搖搖頭:“不知道。”
方九嘴角一抽:“你都是艦船指揮官了這種事都不知道?”
“我們擁有高度系統性的個體職責。”拉爾人指揮官平靜地說道,“我從出生起就在進行軍事相關的培訓,受到的教育也僅限于軍事和艦船操控,因為沒有吸收其他事物的必要——我們是整個文明的零件,只需要發揮自已的作用即可,而為了最高效地運轉,我們不被允許吸收其他無關的信息。”
莉雅眨眨眼:“難道你連你們首都在哪都不知道?”
“不知道。”拉爾人指揮官淡淡道,“我只負責搜集余下宇宙的以太存量信息,屬偵查艦隊,首都的內部事務與我無關。”
“這就有點扯……”
莉雅扯了扯方九的頭發,“方九你怎么看?”
“我還能怎么看?”
方九右手掌心滲出一抹綠色,一把抓向拉爾人的額頭,“就這么看唄。”
污染侵入精神。
大量記憶片段化作凌亂的光影碎片,如潮水般撲面而來。
成千上萬的畫面從方九面前一一閃過,從幼年到成年,從嘗試與艦船連接到熟練掌握每一種艦船武器的發射方法,從單獨巡游任務再到集團性巡邏,從一個人管理艦隊再到后續擁有不同的船員……
零散的片段將拉爾人指揮官的一生完整呈現出來。
結果正如他自已所說,他從出生起就在接受軍事巡邏教育,除此之外的一切都不在他的記憶之中。
還真是見了鬼了。
不過額外的有用情報還是有的。
至少方九能在它的記憶里,看見拉爾人巡邏部隊船塢的位置。
那是一座懸浮在深空中的巨型船塢,同樣是以金屬與荊棘交織構筑而成,大量粗壯的藤條纏繞在船塢外側,底端連接著一條粗壯的樹根,像是從下方的深淵處汲取養分一般,成百上千的拉爾人艦船停靠在船塢兩側的停靠站里,這位指揮官的艦船正是從這里起飛的。
起初方九還認不出這里到底是哪,直到艦船推動引擎,從停靠站起飛,沖出船塢的那一刻,他突然看到了一道熟悉的風景。
一片旋渦。
龐大的,完全覆蓋整個視野的巨大旋渦。
巨型船塢正是隱藏在旋渦的深處,在那片渾濁混沌的深空中漂浮。
方九即刻收回按在拉爾人額頭的右手,神色一驚,接著又原地沉思起來。
“你看到什么了?”
莉雅發現方九的異樣,從頭頂跳下,飄到方九面前,“有大秘密啊?”
“不算很大,但確實不小。”
方九快速整理了一下信息,掏出手機,撥通電話。
電話接通后,另一端傳來陸玲小心翼翼的聲音:“喂?”
“你現在有空嗎?”方九開門見山地問道,“我這兒有點新發現。”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算是有空……吧。”
聽得出來陸玲好像有點不大樂意。
但是方九可不管陸玲樂不樂意,立刻搓了個相位展開,一把抓起椅子里的拉爾人鉆了進去。
下一秒,陸玲辦公室內。
502全家老小帶著個拉爾人出現在陸玲面前。
陸玲不是沒想到方九會帶著重磅消息過來,但她真沒想到方九會直接帶著個拉爾人出現——還tm是活的!
更讓陸玲震驚的是方九上來的第一句話。
“我知道拉爾人的老家在哪了。”
陸玲眼睛瞪大,坐在椅子上一個戰術后仰,強行忍住拍桌而起的沖動:“你已經去過拉爾人的宇宙了?”
“沒去過,呃不對也可以算是去過了。”方九撓了撓頭,“拉爾人不在現存的任何一個宇宙里。”
陸玲神色一凝:“繼續說。”
“它們在空域,那個獨立在其他宇宙外的地方。”
方九說著,手指指向地面。
“空域最下方的那個旋渦,拉爾文明很可能就藏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