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頭一聽這個,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
“你放屁,賣車賣房?你說的倒是輕松,車子和房子都賣了,你讓你弟弟上哪兒討媳婦去?
他現在這個年紀,正是娶媳婦的時候。
沒房沒車沒彩禮,現在的姑娘誰肯嫁給他?”
沈清月:“就是你們做吸血鬼這樣的事情,誰家女兒都不能嫁到你們家來。
否則以后就有吃不完的苦,以后一輩子都抬不起頭。
誰要是敢在這種情況下嫁到你們家,那也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將來也會和你們一樣,老的是老吸血鬼,小的是小吸血鬼。
一屋子人全都是可怕的人。”
沈清月這話,實在是把老頭子給氣得不輕。
“你你你……沈清月,要不是我和你媽把你撿回來養大了,你能有今天這樣的好日子過?
你能有今天,全都是因為我們救了你的命。
區區兩百萬而已,你就想抵消了我們對你的恩情,我告訴你,沒門,做夢。
這輩子,我們都得纏著你。
你要是不給錢,不給我付醫藥費,我就在這里不走了。我每天就躺在你公司門口,誰來都不管用,我告訴你。”
警察都聽得皺起了眉頭,誰來都不管用,這是什么意思?
他們警察來了,也不管用?
沈清月:“警察同志,你們也聽到了,他們就是這么不講道理的人。
法院那邊早就已經判決過了,我給的兩百萬,足夠他們養老不說,還能有余有剩呢。
甚至法院都說了,那兩百萬,多退少補。
現在這半年都不到,兩百萬花沒了,又問我要錢,你們幫我評評理吧。”
警察:“老先生,你們這就太過分了。剛才看你坐起來,身體狀況也還不錯的樣子,如果你們在繼續這樣下去的話,那我們就只能按照尋釁滋事來處理這件事情了。
到時候,就是拘留和罰款了。
如果你現在有需要,我們可以派警車送你回家或者回醫院。
但是你如果繼續在這里躺在人家公司門口鬧事的話,那性質就變了。”
沈老頭:“哎喲……我渾身都疼啊,警察欺負人了,你們走過路過的都來看啊,警察欺負人了。”
沈清月捂著腦門,氣不打一處來。
辦案的警察也實在是有些不感動他,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
萬一這老頭真就有什么問題的話,那可就麻煩了。
“老先生,你是打定主意賴在這兒不走了?”
警察話一出口,沈老頭又繼續喊著疼。
就在這時候,包圍的嚴嚴實實的人群中闖進來一個挑著擔子的人。
“哎喲,這么熱鬧是干什么呢?”
江建國和沈清月朝著聲音的主人看過去,就看見了江忠國。
自從城里的房子被賣了還債之后,江忠國就被江家老頭子帶回鄉下種地去了。
一看,他整個人都黑瘦了一圈。
不知道今天怎么又混到城里來了。
一看地上躺著的沈老頭,江忠國就笑了起來。
“哎喲,我今兒這是走了什么運道,竟然還趕上這熱鬧了你說。”
江建國黑著一張臉:“大哥,你來干什么?”
沈清月沒說話,她現在一個頭兩個大,根本就沒有什么心情說話。
江忠國把肩上的擔子放了下來,然后點了一根煙,又拿著煙盒問周圍的警察要不要,眾人紛紛擺手。
沈老頭倒是想來一根,可惜,江忠國跟沒問他要不要。
江忠國吸了一口煙,舒舒服服的騰云駕霧之后,在沈老頭身邊蹲了下來:“這不是親家老爹嗎?怎么還躺在地上了,這地上多硬多冷啊。
你這把年紀,怎么受得了這份苦,來來來,我扶你起來,我們抽根煙慢慢說。”
沈老頭是不怎么想起來的,可是那煙味兒實在是太讓他上頭了。
煙癮犯了的時候,真的是什么都擋不住。
他現在沒別的想法,只想抽煙。
撐著身體坐起來,抬手就問江忠國要了。
“聽說你把城里的房子都賣了,你弟弟都這么有錢了,你欠了那點債,他都不幫你?”
江忠國看了江建國一眼,順手給沈老頭拿了一根煙遞過去。
“別提了,他們兩口子只認錢的,哪里還會認我這個大哥?
你們家是賺大了,至少還拿了兩百萬呢,我這邊是什么都沒有得到,別說兩百萬了,兩百塊都沒有。
你是不知道,我家城里的房子被賣了,一家子被迫回鄉下去住了,日子一天比一天難過啊。
鄉下種地,可累死個人。
還有我兒子,沒辦法,也只能帶回鄉下去上學了。
你也知道,這年頭,鄉下那條件,肯定是不能和城里的學校相比較的。”
沈老頭抽了一口煙,直接招攬著所有人一起來聽八卦。
“你們聽聽,聽聽啊,我這女兒女婿,可不是什么好東西。
有錢了之后,就不認人了。
他們可不只是不認我這個老頭,親哥哥也不認的。”
沈老頭:“沈清月,你們兩口子,一定沒好報應的。”
沈清月轉過頭,懶得說話。
江建國在旁邊安慰了兩句:“老婆,你別生氣,不值得。他們說什么,別往心里去。咱們自己知道,他們說的都不是事實。”
沈清月是不生氣。
只是沒想到,這兩邊的人遇到一起,竟然還聊起來了。
她這老父親,竟然和江建國的大哥還能聊出了共同語言了,簡直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江忠國:“沈家老爹,你今天這是怎么個情況呢?還躺在地上了,要不然,我弄兩個椅子過來,咱們坐在這里聊?”
沈老頭看了看地上的擔架,確實是不太舒服,椅子上也是可以坐一會兒的。
于是點頭:“行啊。”
接著,江忠國就去從保安那邊弄來了兩把椅子。
于是兩人就坐在一起聊了起來。
保安追出來:“看給你們能的,我這是不是還要給你們準備一盤花生米,最好還給你們倒上二兩酒?”
江忠國:“那啥,謝謝啊大兄弟,花生米炸的酥脆一點的。”
保安:“你……”
沈清月忽然轉過身來,往江忠國那邊一看。
江忠國是挑著扁擔來的,扁擔的兩邊掛這兩個蛇皮袋,袋子里面裝著形狀各異的東西。
沈清月眼尖,她也是在鄉下摸爬滾打出來的,一眼大概就猜到了蛇皮袋里面長的是什么東西。
她湊近江建國耳邊,悄悄耳語了幾句。
不過幾分鐘時間,就有人從食堂那邊送了東西過來。
保鏢端了一張小桌子擺到了沈老頭和江忠國面前。
接著上酒上小菜,江忠國笑起來:“這還差不多,服務可以嘛,大兄弟,回頭讓你們老板給你漲工資啊。”
沈老頭:“這……”
江忠國:“他們故意諷刺我們呢,不過沒事,我這人臉皮一向都很厚的,既然拿給我們了,那我們就吃,就喝。怕什么?”
沈老頭也點頭:“說的對,怕什么?”
接著,兩人倒上了酒,就著花生米和小菜就聊了起來。
江忠國講述自己的不幸:“我在城里這么多年打工,那日子過的是真心不容易啊。
我們兩口子一個月收入才五千塊錢,什么生活費啊,水電燃氣費啊,物業費啊,還有孩子上學,這點錢哪里夠用啊。
每個月都捉襟見肘的,不回鄉下去拿點米面油什么的,根本都不夠花銷。
沈家老爹啊,你是不知道這城里的生活成本是有多高啊,簡直壓的人都快要透不過氣來了。
我們也是想要多賺的錢的,多賺點錢,也能讓家里的老父母過上好日子,別再做那些農活了,很辛苦的。
沒想到啊,我就是偏偏沒有那樣的運氣,到最后,反而是虧了不少錢。
虧掉的這些錢,我也是沒辦法啊。
沒想到我們家老二倒是運氣不錯,生意做得這么好,這么紅火。
可是,他錢是賺到了,就是怎么都不肯幫我一把。
生意上不肯幫我也就算了,我沒本事,我認。
沒想到最后竟然心狠的要讓我賣房子回鄉下去過日子啊。
我這心里苦啊……”
沈老頭聽不得這個,這一聽就覺得這是跟自己同病相憐,有共鳴啊。
兩杯酒下肚子,也開始了。
周圍的人都看傻眼了,這算是什么操作?
這怎么就吃上喝上了?
警察看著江建國和沈清月,眼神似乎在問,這個事情該怎么處理。
江建國:“先看看再說,這是什么毛病都沒有,身體都已經康復了,喝酒都喝的這么順溜了。看來,這頓酒一喝,就可以把人送回醫院去了。”
沈清月:“先聽他們說。”
沈老頭也開始罵罵咧咧起來:“我們家何嘗不是這樣呢?養了那么多年的女兒,如今是一點兒都不知道感恩啊。
要不是我們家,要不是我和她媽把她撿回來養大,她說不定早就死在什么地方了。
哪里還能有今天這樣的好日子過?
好日子都過上了,竟然也就不管我們這老頭老太太了。
現在我們家的日子也是不好過啊,一個大兒子都那么大的人了,大學畢業之后也找不到工作,眼看找到個女朋友,那邊又要車子又要房,結婚還要一筆彩禮錢。
你說我們家也是農村的,一輩子務農,哪里有那么多錢?
沈清月她都這么有出息了,幫幫她弟弟怎么了?
她那么多錢,將來還能花得完嗎?
就給他弟弟買房買車怎么了?”
江忠國:“誒,沈家老爹,你這話說的可不對啊。
買車買房?這可不是小數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