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爾德在一旁小聲建議道:“殿下,奴才以為,讓這家伙戴罪立功吧,剛打第一陣就處置他,影響士氣啊。”
一般人肯定不敢這么跟濟爾哈朗這么說話,但都爾德畢竟是巴牙喇章京,又是濟爾哈朗的左膀右臂,有時候還起到個狗頭軍師的作用,所以說話自然有些分量。濟爾哈朗轉(zhuǎn)念一想,便道:“好了,起來吧,這一仗是我軍大意了,該死的,這興華軍究竟是什么來路。”
濟爾哈朗用馬鞭點了點左夢庚的背部,示意他可以起來,都爾德的建議有道理,大戰(zhàn)在即,正是用人之際,處罰一個左夢庚倒是沒什么,關鍵左夢庚代表的可不是他一個人,而是代表了整個綠營兵,雖然綠營兵戰(zhàn)斗力很垃圾,但不可否認,濟爾哈朗還需要他們當炮灰。綠營兵剛剛歸順不久,軍心不穩(wěn),若是戰(zhàn)場上出了什么岔子,影響的是整個中路軍的大計,小不忍則亂大謀,至于左夢庚這個廢物,等回去了再收拾他也不遲。
左夢庚如蒙大赦,千恩萬謝起身,孔有德也跟著站了起來,濟爾哈朗翻身下馬,召集所有將領來開會,討論一下下一步怎么辦,他們不能剛受到一些挫折就停滯了,要知道,此時此刻多鐸的大部隊肯定在往這里趕,如果他們遲疑,等多鐸一到,黃花菜都涼了。
正如濟爾哈朗所料,多鐸的軍隊已經(jīng)越過了貴縣,正朝著南寧方向急進,多鐸也不傻,他也放出了一些斥候在進入南寧府探聽中路軍和明軍的情況,結果一個不好的消息傳來,濟爾哈朗進軍神速,竟然快速突破了明軍在廣西北部的防線,直抵昆侖關。
這一下,多鐸真急了,濟爾哈朗這家伙他太了解了,一旦到了昆侖關,肯定會玩命攻打,那樣的話,進入南寧的頭功不就是濟爾哈朗的了嗎?所以多鐸立刻下令全軍急進,清軍一再加快速度,絕不能讓濟爾哈朗得逞。
正當多鐸悶頭趕路的時候,忽然前方有探馬飛奔到中軍,對多鐸喊道:“殿下,殿下,阿昌阿大人回來了。”
“嗯?”多鐸一愣,立刻道:“叫他來見本王。”
不一會,阿昌阿便風塵仆仆趕來了,多鐸有阿昌阿這個幫手,簡直是如虎添翼,鑾儀衛(wèi)的偵查能力不是一般的斥候能比的,大軍從廣州出發(fā),阿昌阿便帶著鑾儀衛(wèi)在前面探路,鑾儀衛(wèi)倒不是跟軍中斥候一樣,排布在大軍前方十幾里,打探軍情。
鑾儀衛(wèi)用的是化妝偵查、特種偵查等手段,深入到田間地頭、城市官府或者任何一個地方來收集情報,可以說是高級細作,所以往往能收集到很多一般人根本無從知曉的情報。
果然,阿昌阿一到就帶來了一個天大的消息,“殿下,鑾儀衛(wèi)已經(jīng)確認了,防守昆侖關的不是明軍,是興華軍。高衡主動帶兵進入廣西,配合南明小朝廷,防守昆侖關。另外,昆侖關外金城寨、古漏關和賓州分別由各部明軍把守,形成了一個口袋陣,鄭親王恐怕有麻煩了。”
“你說什么?”多鐸猛然瞪大了眼睛,他萬萬沒想到高衡竟然有這么大魄力,竟然領兵深入廣西境內(nèi),現(xiàn)在還卡在了昆侖關,別人不知道興華軍的存在,多鐸可是了解的,從揚州戰(zhàn)役結束后就沒少關注興華軍的動向,把阿昌阿調(diào)來也正是為了此事。可誰能想到,興華軍現(xiàn)在就在眼前了。
多鐸身后,博洛、李成棟、拜音圖等一眾將領面面相覷,他們在揚州跟興華軍交過手,知道豫親王殿下一直把興華軍看作眼中釘肉中刺,沒想到這就要在廣西碰面了。更讓人意外的是,興華軍怎么會跟永歷小朝廷攪在一起。
多鐸立即追問道:“具體情況如何?”
“根據(jù)目前鑾儀衛(wèi)掌握的情報,興華軍在昆侖關絕不少于八千之數(shù),賓州的劉承胤部不足為慮,但剩下兩處是由張同敞和林佳鼎守衛(wèi),這兩人在永歷朝廷是出了名的硬骨頭。”阿昌阿道。
李成棟點頭道:“張同敞我知道,張居正的后人,是個難對付的家伙。”
多鐸手一揮道:“地圖拿來。”
拜音圖立刻從馬袋中拿出地圖,展開鋪在了地上,多鐸對衛(wèi)士下令道:“去前軍傳令,停止前進。”
衛(wèi)士飛馬奔向前軍,多鐸和眾將翻身下馬,圍坐在地圖前。阿昌阿將剛才說的幾個地點標注了出來,拜音圖道:“如此一來,濟爾哈朗可是有麻煩了,興華軍戰(zhàn)力強悍,昆侖關地形險要,當初在揚州,數(shù)百人就能擋住我們的猛攻,現(xiàn)在對方不少于八千,上萬兵馬,這可是非常恐怖的力量啊,奴才以為,是否緊急增援鄭親王。”
多鐸點了點頭,拜音圖說的不是沒道理,從大局來看,如果濟爾哈朗打不下來,損失慘重的話,對于整個大清國的軍事力量都是一種損失。多鐸回頭問博洛道:“你怎么看?”
博洛想了想道:“殿下,奴才以為,我軍應一分為二,立刻動身,向昆侖關方向攻擊前進。”
多鐸眉毛一挑,“嗯?什么意思?”
博洛道:“殿下請看,我軍目前剛剛越過貴縣,再往前就是安城鎮(zhèn),然后就是賓州。賓州雖然是明軍一個防守點,但鄭親王應該已經(jīng)有所考慮。但昆侖關背后的金城寨,鄭親王應該沒法分兵去取,因為自北向南,除非繞行潯州,否則去不了金城寨。這對我們來說是個機會,我軍就在此地兵分兩路,主力去取賓州,增援昆侖關正面,再放一支偏師,從金城寨打過去,繞到昆侖關背后,一方面是從后偷襲,另一方面截斷南寧和昆侖關的聯(lián)系。”
李成棟嘿嘿笑了一聲,多鐸皺了皺眉頭道:“李總兵,為何而笑?”
李成棟心一黑,說道:“殿下,末將倒是有個主意,不知當講不當講。”
多鐸道:“講!”
李成棟道:“我們何不反其道而行之,既然鄭親王領兵在昆侖關拼殺,那就讓他拼去好了,我們集中主力,突破金城寨,直接拿下南寧,再返回去取昆侖關,豈不更好?”
李成棟語驚四座,這實在是太腹黑了,這是要讓濟爾哈朗當炮灰,讓他們跟興華軍鷸蚌相爭,多鐸好漁翁得利啊。
說實在話,多鐸是很心動的,有道是慈不掌兵,這李成棟倒是個狠人。但拜音圖等一眾清軍將領不高興了,你消耗漢兵不要緊,可要是把滿州八旗當炮灰,這誰愿意。還是阿昌阿站出來說話了,“李將軍此言不是不可行,只是這橫山地勢險要,大部隊根本展不開,所以金城寨只能奇襲,大軍去了也沒用,殿下可以調(diào)集精銳,我鑾儀衛(wèi)可以參加此戰(zhàn),一起拿下金城寨,切斷昆侖關和南寧的聯(lián)系,然后偷襲南寧。”
拜音圖道:“殿下,奴才以為,我們可以提醒鄭親王一下,讓他跟興華軍相持,不要白白送死,否則攝政王殿下那邊。”
拜音圖說到這里忽然頓住,多鐸看了拜音圖一眼,腦中飛快思索,如果是按照他個人的意愿,他愿意按照李成棟的辦法來干,濟爾哈朗這家伙在朝中一直跟他不對付,若是此戰(zhàn)他吃了大虧,回去之后地位必定一落千丈,再也無法跟自己競爭。但是拜音圖的話提醒了他,是啊,他們兩人明爭暗斗沒關系,可哥哥還坐在攝政王的位置上呢。
自己若是真的坑了濟爾哈朗,且不說站在哥哥的角度看是損失了八旗的軍力,光是朝廷動蕩,就是多鐸承受不起的。因為濟爾哈朗若是出事,大家十有八九都要把賬算在他多爾袞的頭上,因為多鐸是多爾袞的親弟弟,兩人親如手足,這種情況下,誰都會懷疑是多爾袞授意多鐸故意不去支援,那多爾袞在京師可就被動了。
多鐸咽了咽口水,對眾人道:“就按拜音圖說的辦,本王親自修書一封給濟爾哈朗,讓他小心行事。”
“嗻。”眾人躬身道。李成棟有些尷尬,他也回過味來了,自己方才那番話看起來是為了多鐸著想,但好像把滿洲的將領全都得罪了。此刻多鐸解圍,他立刻往后退了兩步,隱藏在幾個滿洲將領身后,防止別人注意到他。
眾人應答,多鐸便道:“好,既然如此,阿昌阿算一個,還有誰愿意帶兵進攻金城寨。此處兵力不用多,本王以為,最多出動兩旗左右兵力即可。”
眾人一聽,這可是個美差啊,白送的功勞誰不要,大家立刻喧嘩起來,都想要爭取這個任務。多鐸見眾人熱情高漲,便拍板道:“好了,你們都這么搶著干,還是由本王來定奪吧。”
“拜音圖!”
“奴才在!”
“你帶領本部兵馬出戰(zhàn)。”多鐸指了指他道。
拜音圖喜不自勝,立刻跪下謝恩。多鐸覺得拜音圖這家伙不錯,考慮事情很周到,所以給他個立功的機會。然后環(huán)視一圈道:“李成棟。”
“啊?奴才在。”李成棟剛剛縮到后面,沒想到這么快被多鐸點名,連忙站了出來。方才的建議真是說到多鐸的心坎里去了,只是不能明目張膽地用,但可以說明,李成棟此人足智多謀,把他掌握在手中,對于未來自己在朝中勢力的擴張很有幫助,哥哥不是說滿漢一家嘛。正好,就把這個李成棟徹底變成自己人。
“你挑選一萬漢兵跟隨出動,記住,要用精兵強將。廣州城是你偷襲的手的,這次南寧希望你再創(chuàng)佳績。”多鐸鼓勵他道。
李成棟欣喜若狂,這天大的功勞每輪上滿洲的將領,竟然輪到了自己,他立刻跪下砰砰磕頭。邊上的馬喇希、博洛等人都是一臉不滿的樣子。其實這也是多鐸有意為之,就是為了分化李成棟和眾人的關系,讓他只能依附于自己,不能拉幫結派。
點兵完畢,多鐸立刻道:“馬上起程,兵分兩路。”
“嗻!”眾人一起應聲道。
多鐸這邊兵分兩路,濟爾哈朗中軍大帳的會議也開的差不多了,第一次攻擊就付出了這么慘重的代價,著實讓大家吃了一驚。經(jīng)過統(tǒng)計,漢兵死傷不下四千,除了少數(shù)輕傷還能救一下之外,重傷員基本沒救了。
跟大順軍一樣,清軍之中,醫(yī)療資源肯定是優(yōu)先給滿洲八旗使用,這些漢兵炮灰,死了也就死了。
除了左夢庚的漢兵之外,孔有德兩個甲喇的炮兵也被干掉了大半,死傷了小兩千人,火炮損失更是慘重,現(xiàn)在能打響的不過還剩下七八十門,跟原先三百門火炮組成的強大火力比起來算是廢了。
濟爾哈朗現(xiàn)在急需補充一些兵員,他立刻派人飛馬送信給富喇克塔等人,讓賓州的蒙古八旗轉(zhuǎn)向,不要去古漏關了,直接來主戰(zhàn)場支援。古漏關那邊有尚可喜和葛布什賢超哈營,應該問題不大。等一萬五千蒙古騎兵到了,他們的兵力會進一步擴張,形成對昆侖關壓倒性的兵力優(yōu)勢。
“損失就先不談了,你們說,下一步怎么打。”濟爾哈朗負手問道。
都爾德眼珠一轉(zhuǎn),“殿下,敵軍火炮厲害,但也不是沒有弱點,火炮在野戰(zhàn)之中威力大大衰減,我軍可采取夜襲戰(zhàn)術。奴才斗膽,巴牙喇勇士們戰(zhàn)技超群,又善于攀爬,云梯山坡度雖大,但兩面山體陡峭,敵軍防御必定薄弱,奴才帶兩個甲喇的巴牙喇勇士趁夜運動到山下,從左右兩側(cè)攀巖而上,正面可準備騎兵,等山上一打起來,騎兵以最快速度沖上山,則明軍陣地肯定陷落。”
“嗯,是個好方法。”
“哎呀,不錯不錯。”眾人附和道。
都爾德有些得意,環(huán)視了一圈,好像在說,怎么樣,最后還是要看巴牙喇的。濟爾哈朗倒是有些猶豫,畢竟巴牙喇太精銳,萬一損失大了,自己不好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