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囂張過后，那天道樹虛影落葉撲簌，三千道河暗淡無光，涅槃妖火也失去了熊熊燃燒之勢，也只散發著微弱的火光。
被召來的九星破碎于混沌海之上，那漫天星隕的碎片帶著火光墜落于混沌海，映照著余牧那高大而蕭瑟，玄袍染血的身影。
還有那俊美而蒼白到極致的臉。
封天魂兩百年左右，付出的代價…也是巨大到了極致。
余牧掙扎著動了一下，他到底還是神明之身，而不是那近乎不滅的大道。
如今，其原本清澈的眸子中，那神光近乎熄滅。
他自身的神力已經無法再去恢復他的傷勢，甚至他連吞噬這些天地混沌氣的力量都沒有了。
他也沒有收回天問的力氣，但他知道，這是陪著他征戰了兩世的兄弟！他…沒有松開天問，只是緊緊攥著，死死拖著那滿是裂痕的長槍一步一步的走著。
“我…帶你們，去看這大千?！?/p>
“有我在，有我護著，不怕的，我們什么都不怕的?！?/p>
他余牧呢喃著，喉嚨中血沫的聲音，甚至蓋住了本來的聲音，他真真正正的油盡燈枯了。
而說來話長，其實，不過一晚而已。
當清晨的光灑落于神界，云不棄等人直接就慌了！他們于這宗門屋舍之中察覺不到余牧的氣息，但他們察覺到了神界邊緣混沌海處，那還未平息的，強烈的戰斗余波！
單單是這余波，就足以滅殺尋常的神明！可想而知他們睡的香甜的這一夜，混沌海中，余牧到底經歷了怎樣殘酷的搏殺。
“余牧！我他媽鈤你釀?。?！”
墨等人率先沖了出去！蘇祈緣，云不棄等人的速度也是不慢，不知是誰的淚被湮滅于黃沙之中。
唯有那依舊倚靠著巨門的萬道天尊神，起身，努力挺直那佝僂的身子，對著混沌海處，深深一拜…
………………
混沌海邊緣，余牧…已經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了。
他只自顧自，麻木的走著，他體內虧損到沒有半分神力，一路走來，留下一道長長的槍痕，亦是留下了一道仿佛漫無邊際的血痕。
“我…本帝，本帝是魔帝，本帝可不是什么英魄，本帝…是余牧…是尊貴的煉藥師?！?/p>
已經成了至高神，甚至超越了至高神的神明，卻是在呢喃著這些。
那枚種子形狀的丹藥，被他死死的護在胸口。
那丹藥，染著他余牧的神血。
而余牧眼前，似乎奔來了好多好多身影，那些他所熟悉的，他所守護的，他所…珍視的，所愛的人。
但又好像無人，他們只見，余牧那本該清澈溫潤的眸中，如今，沒有一點光，他似乎…已經看不見了。
明明他摯愛的道侶，性命相托的兄弟，救贖一世的師尊，就在眼前啊…
而余牧，就仿佛要從那奔他而來的人中間穿過去一樣。
他只呢喃：“這大千，這你們…我暫且，護住了?！?/p>
“余牧！?。 ?/p>
“師尊！！”
“少主！！”
那聲聲撕心裂肺！而余牧，那滿是瘡痍的身軀卻不知倒在了誰的懷中。
他感覺有人緊緊的攥著自己的手，也感覺有人在不止的給自己體內渡入神力，卻聽不真切那些呼喊。
余牧笑，慘烈而得意：“這次，都瞞住了吧，我們…還有兩百多年?！?/p>
他知道，他們…真的來了，來接他回家。
余牧終于松開了天問，如今，他可以放下武器了。
可就是那松手的剎那，一聲悲鳴伴隨著脆響，天問…斷了。
而余牧也沒了側頭的力氣，他只是靠在那個懷中。
他感受著那胸膛處，傳來的心跳。
那個兩世未曾喊過一句疼的，頂天立地的魔帝！如今卻是顫動著雙唇，好似一個脆弱的布娃娃。
在他徹底失去意識前，或許已經失去了意識，卻呢喃。
“師尊…我疼?！?/p>
“小牧…傻孩子?！痹撇粭壿p輕的撫摸著余牧那冰涼蒼白的臉，其老目噙淚：“傻孩子，為師…帶你回家?！?/p>
一如曾經荒冢之前，那時，余牧對云不棄喊累，如今喊的卻是疼。
而那些他所愛的，也深愛他的人，又何嘗不心疼呢？
當日！墨攔不住蘇祈緣，便隨她，以及陸星河，溫如玉等一同殺入了混沌海！
墨是余牧的后手，而如今天魂已封，墨也絕不會再上余牧一狗當！他認，這后手，無用！
便以一己之力同時催動命筆，天地圖，配合陸星河和溫如玉的神明之力，以及蘇祈緣那全力不顧一切的爆發，堪稱半神的力量。
直接再次創傷了已經被封入魂燈之中的天魂！天魂說什么也沒想到還有這一手啊……
墨根本就沒進入余牧對戰自己時的那種狀態，卻也硬生生再將封印的力量又延后了一百年！
而且，除了墨這半個英魄之外，另外那三個生靈，皆是不凡！皆是擁超越至高神明的底子。
自從靈界人族林家中，被余牧陰了一手之后，天魂…第二次慌了。
但！他依舊不相信！
短短三百年而已，已經是英魄的極限！他不相信這三百年，能出六尊超越至高的神明！
這方大千，已經無力承載這種存在了。
也是這一日之后。除了那依舊倚著神界之神門的萬道天尊神以外，所有生靈都是挪到了混沌海之中。
連同著宗門屋舍一同被搬了過來。
陸星河，溫如玉，龍傲天，離孤這些人并未多言，只是確定了余牧無性命之虞后，便直接閉關，開始了玩兒命的修煉。
蘇祈緣和楚歌，一人于余牧床榻邊坐了一日，陪了余牧一日之后，便也開始了不要命的閉關，閉的，是死關。
唯有云不棄，和名為仆從，實為弟子的宵家兄弟，一直照顧著余牧。
萬道天尊神，每日必來一次。
云不棄也不知這尊腐朽的神明來作甚，只知每次萬道天尊神來過之后，余牧的氣色便會好上一分。
而余牧這場昏迷，足足持續了百年。
這百年間，他看到了曾經的大千，那個尚有諸神庇護的大千。
也是…或許是從大道那里繼承來的，他所深愛著的，這個世界。
而曾經看見的，那個持筆勾勒大千的身影，那一直在迷霧中的面容，如今，卻是無比清晰。
那…相貌，不就是自己嗎？也只有細微的差別而已。
“你，要如何選擇呢?！?/p>
那巨大的身影看著余牧，目色復雜，他在看大道之靈，在看自己。
余牧看著那巨大的身影，眸中不屑，他在看自己，在看大道之靈。
“老子怎么選，關你幾把事兒?！?/p>
聞言，那巨大的身影似一怔，其笑：“哈哈哈哈哈哈，倒反天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