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慧抿緊唇角。
她當然還記得肖神想要以兩個月為期,留下孩子。
當時走得匆忙,她回安市坐小月子,調養身體,也是療養心傷。
但她不知道肖神那么忙,竟會追查下去。
他不是很忙嗎?
他那么多事情可做,而且又不是沒女人給他生孩子。怎么會浪費時間精力,金錢物力,在一個不到一月的小生命上。
或許當時失去孩子那一刻,他憤怒無比,可是他那么冷靜睿智的一個人,很快就會冷靜下來。
跟他的利益相比,那個小生命,根本沒什么重要的。
等他冷靜下來,他反而要慶幸少了那么一個累贅。
怎么會給孩子討公道呢?
他接受周逸儂,不就是跟周家的利益關系還在,最好的證明嗎?
明慧腦中迅速分析,從肖神的意圖轉變,到吳雄之死,誰能獲利……她臉色漸漸蒼白,掀起眼皮靜靜的看著他。
比其她極力的壓抑,和極力找回的冷靜,肖神顯得松弛得多,也冷漠得多。
他疊起長腿,修長手指拿起茶杯,手腕輕輕一動,冷茶潑灑出去,地上留下一灘水漬。
他將杯子放在桌上,輕叩茶桌,冷聲說:“倒茶。”
明慧看他一眼,僵硬的手指握住茶壺把手,拎起來往里面注水。
肖神清清冷冷的開口:“簡明慧,我的孩子,不是說一句沒了,事情就能過去了的。”
明慧看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的手指。
他的指尖貼著茶杯,手腕伸出衣袖一截。
明亮溫暖的陽光從天井落下,正好落在他的手腕那一截,平滑的皮膚隱隱有兩個白斑。
再仔細一看,似乎是……牙印?
肖神順著她目光看過來,淡然收回手臂,落在腿側。衣袖滑下,將那一截手腕遮掩起來。
明慧收回目光,端起茶杯輕輕喝一口。
暖茶入喉,將她冰冷的身子喚回一絲暖意。
她說:“以你的手段,你要說查的話,總能查到一些東西的。”
她沒提陸御臣的名字。
但她的這一絲回避,似乎惹惱了肖神。他目光冷厲,譏諷:“怎么,怕我對陸御臣做什么,不肯承認他幫了你?”
“陸御臣……”他咀嚼這個名字,“沒想到他竟然有那么一家公司。陸鏞倒是小看他了。”
明慧不愿意牽扯陸御臣。
這是她和周家的矛盾,和這個世界的矛盾,陸御臣只是一個想過得自在的人。
“肖神……”
時隔一個月,她再度叫這個男人的名字,低沉到壓抑。
“不要牽扯別人,二少他沒有惡意,只是仗義。”
“那時候我記得你有事,連晚會都沒來參加……混亂中,我也不知道按了二少的手機,他來的時候,看到你抱著我了。但在那之前,我遇到車禍,他就此查到周冉和吳雄的關系。他看不慣周冉的手段,順手報復了一下,也想幫我擺脫周夫人所謂的再婚安排。”
肖神聽她語氣。
盡管她很平靜的解釋,可她小心翼翼維護陸御臣的樣子,別以為他看不出來。
肖神瞇了瞇眼,冷淡道:“你遇到車禍?所以,那也不是意外……而你只跟陸御臣分享。”
明慧看他一眼。
那時候她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懷孕,又煩躁周夫人的安排。她跟他的關系依然是個秘密,她沒有對陸御臣透露任何……
不過這時候再反復過去也沒什么意義了。
反正到如今,陸御臣已經知道她和肖神的關系,而孩子沒了,周家三房的計劃也破產了。
明慧深吸口氣:“你計較陸御臣有什么意思,你酸什么。”
搞得好像前夫計較前妻有了新男人。
不對,應該是前情人計較女人又有了新男人。
她把話題轉回來:“吳雄怎么死的?”
肖神說:“死在河道里,半夜有個釣魚地釣到他的尸體……整個人呈現巨人觀,警方費了些功夫才查到他的身份。”
秦祿說過,吳雄身邊有一群人跟著他進出,不好抓到人。
再后來,吳雄就失蹤了,找不到人影。
明慧沉默。
即便是周曄,明慧都沒有這么清晰的感覺。
這種感覺,好像一根聯系她命運的細絲斷了。
陸御臣已經幫她報仇了,吳雄如何,跟她沒有關系。是周冉,他才該震驚吧?
“死了就死了,你不用特意跟我說。”明慧淡然,可心里卻隱隱覺得,這事兒不同尋常。
每天都有人從這個世界消失,為什么是吳雄?
在他們的謀劃破產后?
肖神端茶,喝了一口,神色淡漠:“難道陸御臣沒有告訴你,吳雄賬戶上有巨款入賬嗎?”
明慧怔愣,呆呆看著他。
巨款?
吳雄本是個沒有正經工作的人,他傍上了周冉,有了周冉這個錢袋子,才過上了舒服日子。
陸御臣去安市,明慧知道那一切后,自己私下也分析過吳雄的行為。她判斷吳雄在跟周冉的關系曝光后,應該對她不再有威脅。
甚至明慧想過,吳雄故意制造車禍,引起她的注意,就是要讓她知道他和周冉的關系。他怕周冉跟她成婚后拋棄他,才制造車禍來恐嚇她。
不過,周冉的錢受到三房控制,吳雄不可能有巨款。
“……酒店事件發生后,周冉被三夫人關禁閉。但這段時間里,吳雄沒有失戀的樣子。他前呼后擁,有保鏢保護他的安全,也有一群狐朋狗友跟著他花天酒地。”
“他搬進以前從沒住過的豪華別墅區,進出高檔會所。周冉有錢,但拿一筆錢,不是從周冉的賬戶劃過去的。而且,吳雄有了那一筆巨款后,跟周冉的關系也冷淡下來。飽受失戀痛苦的人是周冉。”
明慧想了想:“所以,吳雄的死,可能是周冉因愛生恨?”
肖神搖頭:“警方說,吳雄是酒后失足,落水淹死的。”
明慧:“不是說他有保鏢跟隨嗎?”
肖神淡淡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從他淡漠的眼神里,明慧讀出一絲異常。
她微微擰眉:“不是失足淹死的?”
肖神身體微微前傾,漆黑如墨的眼盯著她的眼睛:“你覺得,是誰希望他死?”
他又緩緩吐出一個信息:“吳雄落水的那條河道,靠近十里綠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