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分鐘之后,包廂的門再度被打開。
洗過臉的顧家宜與手里捏著牛奶的緋色一起進入。
一走進來,緋色便看見一群烏泱泱的人圍在一起。
人群中間,龔修跟動物管理員一樣,帶著眾人一一參觀中央景色。被龔修帶領的觀眾們,眼里放光,看見夏澤辰像是什么稀世珍寶。一只兩只手,忍不住地上手摸一把掐一把。
被圍觀的夏澤辰,臉色緊張惶恐,瘋狂躲避一只只魔爪。
“個子很高,17歲有1米78,可以。”
“聽說讀書成績也好,但沒小昕寧好吧。”
人群外圍的高昕寧,一臉淡定的接過話。“雖然比不過我,但能在一中就讀,也很優秀。”
“讀書好,打架身手也好。”一人朝夏澤辰的手摸去,夏澤辰倉皇躲避魔爪。“就是這只斷手,打掉了炎野一顆門牙,哈哈哈哈。”
“長得也不錯啊。一等一的帥哥胚子,我喜歡。”格外激動的聲音湊近夏澤辰,一臉不懷好意的說道:“這么好的苗子,要不別浪費給星速,給我吧。我也想體驗一把被帥哥徒弟打上赤區保護的感覺。”
夏澤辰的臉剎那間爆紅。
余光瞥見進來的緋色,夏澤辰頓時跟看見救命稻草一樣,朝緋色伸出手。“救救我,緋色。”
目睹此場景的緋色表情凝固,對夏澤辰回以“自求多福”的眼神。
高昕寧再度一臉淡定的接話:“放棄抵抗吧,我當初被老師帶過來認人也和你一樣,這是傳統慣例。”
表面冷靜的緋色回想起自己曾經的遭遇,內心瘋狂點頭。
沒錯,小鬼。感受這些命運者的變態熱情吧。
緋色旁邊的顧家宜見狀,伸手攬過緋色,低頭靠在緋色的頭上。“老娘才不去看毛都沒長齊的臭小子。”
包廂里,唯有一人安靜的坐在座位上,沒去圍觀夏澤辰。
明媚動人的眼波,烏黑濃厚的大波浪。長相貌美的月白抬眸,視線落在緋色身上。她起身,朝門口的緋色走去。
白玉一般的手撫摸上緋色的臉頰,大美人沖著緋色溫柔地笑。
月白開口道:“我也不喜歡男人。我只喜歡你這樣漂亮的小姑娘。”
被陌生人親昵觸碰的緋色渾身不自在,后退一步躲開月白的手。
“那是月白,和你一樣養蠱院出身。”人群中,龔修走來。他為緋色介紹道:“兩年前入隊的命運者,現役一隊隊長。也就是你隊長我的隊長。她是個射手,主裝備[玄弓],代號蒼月一弓。”
月白伸手朝向緋色。“久仰大名了,我隊員曾經的隊員。養蠱院戰斗類最優秀的畢業生,傳說中最年輕的命運者,星速。”
緋色回握月白的手。“你好,叫我緋色即可。”
龔修笑笑,大發慈悲地從人群中撈出夏澤辰,對著眾人道:“人都到齊了,落座吧。”
聞言,眾人散開,紛紛坐下。
今日到場的人,除去龔修顧家宜一共有6人。
坐在緋色右手邊的夏澤辰劫后余生地松了一口氣,隨后挨近緋色默默吐槽道:“人怎么會這么多?”
緋色也感到驚奇,抬眼看向包廂里滿滿當當的人
來的人比她想象的要多很多。
這些意外來客里,有緋色意料之中的人。
觀察的視線首先落在了緋色正對面的矮個子男人身上。
不長不短的頭發,普通干凈的長相,以及簡單隨性的穿著。如果能忽略他周身嚴寒的閑人勿擾氣場的話,看起來還像是一個普通青年。只可惜,他散發的傲慢與冰冷太過強烈,叫人渾身不自在。
龔修為夏澤辰介紹道:“麹塵,命運者三隊隊長。主裝備[太刀],是個非常厲害的戰士哦。霸榜了好幾年的藍星一位戰士。當初就是他把你師傅的一位速攻手稱號搶走了。”
麹塵抬眸,淡琥珀色的眼眸仿若一壺清澈的酒水。冷冷的目光,底色是目中無人的傲氣。
他手里捏著一杯酒,舉杯示意緋色道:“嘗嘗?”
人未到齊之前,包廂并未上菜。此刻,飯桌上空蕩整潔,唯有麹塵座位面前擺滿了大大小小、各色的酒瓶。
龔修進一步為夏澤辰解釋道:“小朋友離他遠一點,他是個酒鬼。”
夏澤辰記得麹塵。當日他莽撞闖進赤區,最后是麹塵開口放走了他們。
致力于當天下第一好徒弟的夏澤辰,乖巧彎腰,向麹塵問好。
麹塵撇了一眼夏澤辰,點頭,繼續看向緋色。
被注視的緋色微微尬笑。此前因為夏澤辰,她主動找麹塵示好,欠了他的人情,現在還真不好拒絕。
“可以,嘗嘗。”緋色點頭。
聞言,坐在麹塵旁邊的施寂伸手接酒杯傳遞過去。
施寂,命運者四隊隊長,主裝備[地障],藍星一位游者。是這一桌命運者里除龔修外,最早和緋色夏澤辰接觸的命運者。
施寂與麹塵一樣,是緋色主動示好的盟友。
與麹塵不同,施寂是緋色提前刻意為自己留的助力。
緋色不是全無心計、逆來順受之人。當初,緋色借助高盺寧為跳板,向施寂表誠心,成功讓施寂從中立派轉變為維護派。而在這次的黛赭事件里,施寂的出手成了至關重要的一步。
若不是施寂前往白恒星找龔修,緋色絕不可能聯系上龔修或顧家宜。沒了龔修顧家宜的幫助,這次的危機恐怕不會那么輕易解決。
施寂去找龔修時在白恒星多待了幾天,今日剛好回來,被龔修拉著過來了。
高盺寧轉頭瞧見施寂要遞酒杯的動作,木木的她乖巧抬手接過了老師手里的杯子。
高盺寧是跟著施寂來的,她與夏澤辰相同,是這場命運者聚會里的后輩。高盺寧的落座的位置也和夏澤辰一致,挨著自己的師傅。她坐在施寂和龔修的中間,遞過去的杯子正好經過龔修面前。
龔修看見這杯酒,下意識伸手截停。“欸,小星速還不能……”
話才說出口,龔修立刻反應到不對,他不好意思的笑笑。“差點忘記了,小星速成年了。”
龔修對面的姜越見狀捧腹大笑。“哎喲,當媽當習慣了,都多少年了還擋酒。”
循著聲音,緋色看向姜越。
姜越的造型很有記憶點,女子罕見的寸頭,浮夸的耳飾,廢土風的衣著。她見緋色看過來,挑了個眉作回應,隨后目光火速粘到夏澤辰身上。
姜越,命運者三隊成員,主裝備[閃雷],藍星一位雷師。她和緋色、顧家宜是同期的命運者,實力同樣強悍。
她的出現與示好,從始至終緋色都很意外。按理來說,她該和黛赭是同類人。姜越曾經最要好的友人也因緋色離去。因此得到姜越幫助時,緋色很驚訝。
不過……如今看這場景。
緋色默默看向姜越盯著夏澤辰火熱的視線。
咳咳,差點忘記了。
姜越,愛好……帥哥。
是為了小鬼來的啊……
如果說姜越的到來緋色還能理解,那么剩下的最后兩個人緋色就完全不清楚原因了。
緋色的視線挪移到姜越右手邊的兩個人。
一個是最開始和緋色打招呼的月白。
另一個……
坐在月白邊上的男子抬起頭,后腦勺的長生辮隨之甩動,水汪汪的大眼睛瞇成一條縫,露出笑容。
“星速姐你好,我叫程然!”
伴隨著鏗鏘有力的嗓音,剎那間不知何處來的刺眼陽光充斥整個包廂。
“星速姐?”緋色愕然。
這年頭,她這破名聲誰會這樣喊她?
雞皮疙瘩一下子爬滿全身。
龔修看著緋色呆滯的表情,笑出聲。他仿佛早預料到緋色面對上程然會是這副模樣。
“程然比你小一歲,去年才晉升上來。是個玩[雷錘]的戰士,排名僅次于你家宜姐哦。”
夏澤辰回味過來,目光依次在麹塵、顧家宜、程然身上挪移,小聲對緋色感嘆道:“藍星戰士前三位都在這了。”
“略有耳聞。”緋色回應道,“可他為什么對我是這個態度?”
不明不白的示好,好滲人啊……
聞言,程然突然唰的一聲筆直起立。緋色與夏澤辰同步嚇一跳,飯桌上其他人卻沒有反應,像是習以為常了一樣。
站軍姿的程然背后爆發耀眼之光,情感充沛道:“因為星速姐是我程然成功道路上的前輩之一!龔修大哥,月白隊長,麹塵哥哥,顧家宜大姐,星速姐!你們都是我邁向成功之路的榜樣!向成功之人學習,能為我們指引方向。成功之人,仿若茫茫大海中的燈塔,他們用親身經歷繪制出精準航線圖!向成功之人學習,能為我們……”
初中生宣誓一般的激昂演講稿,從程然口中流淌而出,滔滔不絕。
旁邊的姜越掏耳朵,一臉嫌棄道:“《成功學》又開始了。講那么多人,老娘好歹是雷師一位居然不在這小子名單里。”
沉穩的施寂打圓場:“他是個戰士,自然不關注雷師和游者。”
姜越立刻回道:“切,月白和龔修也不是戰士。”
“他們是他隊里的前輩,會敬重是應該的。”施寂笑道。
“同隊?”夏澤辰又反應過來了,對緋色耳語:“程然原來和龔修月白是同一隊的。他們都是第一小隊。”
夏澤辰與緋色私下交流時,談及命運者們不會加尊稱。緋色很清楚,夏澤辰對龔修等人的尊重源自于她,實際上這小鬼心里服氣的人只有她一個。
“程然好玩吧?”龔修沖緋色挑眉,笑道:“一等一的好學生,正的發邪。”
“看出來了……”緋色說道。
可她糾結的是這小子怎么把她這種十惡不赦的大罪人也列入成功人士的名單里。
“因為龔修平時一直向他灌輸你曾經的事跡。”
流水一般溫柔的嗓音在激昂慷慨的演講背景音中響起。
是的,程然還在演講。
緋色轉頭,看見貌美的月白單手托著臉,柔情似水的眼眸倒影著緋色。
月白開口道:“他很懷念你們曾經的時光,和程然講了很多你的事情。無論那場比賽是怎么樣的結局,你過去的戰績無法磨滅。程然很敬佩你這位被破格晉升的最年輕命運者。”
緋色的心一顫,瞬間了然月白和程然這兩位陌生人今日會出現在這里的原因。
月白繼續道:“他也和我說了一些,我同樣對你很感興趣。可惜的是,我對你知道的不算多。那天你來到赤區,我一時沒能認出你來。后面反應過來想做些什么時,已經被麹塵搶先。再后來想著,既然沒能幫你離開那就幫點別的吧,但好像又被人搶先了。”
月白淡淡的看了姜越一眼,笑道:“總之,陰差陽錯的沒能做點什么。小然也是,他那日休假回老家不在,不然他也會幫你說點話的。”
幾句話下來,緋色心里五味雜陳。
她從未想過,除了龔修和顧家宜還會有人愿意主動幫她。
然而她心里又明白,月白與程然對她的親近只流于表面,他們兩人所作所為實際上是為了龔修。就像夏澤辰一樣,為了自己才會對龔修等人尊敬。
難以言表的滋味浮現上來。
緋色側頭看向那白雪一樣的男人。龔修瞧見她看過來,笑容加深,整張臉寫滿了“哥很棒吧,快來感謝哥吧”的臭屁。
緋色的心情很復雜,看見龔修的笑容就像再度聽見顧家宜的哭聲一樣。
她悄悄低下頭,嘴唇翁動,發出幾乎不可聞的聲音。
“謝謝。”
“小星速你說什么?”龔修湊近,一臉興奮道:“再說一遍。”
“沒聽見算了。”緋色立刻擺出冷漠臉。
見狀龔修也不惱,反而挑眉一副看好戲的模樣,笑嘻嘻的操控光腦播放剛剛提前預料錄下來的聲音。
“不好意思,你龔修哥早已準備。正好當你的來電鈴聲。”
“什么。”緋色迅速回頭,怒瞪龔修。“刪掉!”
回應她的是賤兮兮的回放。
救命啊!
緋色簡直毛骨悚然,起身打算直接動手。旁邊挨著她的一個人率先拍案而起,高大的顧家宜伸出長手。“龔修,你要不看看你在欺負誰?”
龔修忙道:“怎么搶不過還搖人,小星速你這才叫欺負人。”
這邊鬧成一團,那邊激昂的演講聲還在繼續。
月白倒了杯水,貼心地放在程然面前:“小然,記得潤嗓子。”
姜越看見程然喝完水還能講兩個鐘頭的架勢,兩眼一黑。“有沒有搞錯?這小子什么時候能消停?”
麹塵對兩邊的鬧劇毫無興趣,一個人冷冷地喝著酒。
全場最成熟的大人施寂,做了全場最靠譜的事情——點菜。
麹塵督見施寂的動作,搖了搖一瓶空酒瓶,說道:“再來一瓶。”
“好。”施寂溫和的笑。
包廂里,外來者夏澤辰在無比吵鬧的環境里如坐針氈。他默默轉頭,對安靜坐著的高昕寧問道:“命運者……私下都是這樣的?”
“嗯。”木木的高昕寧點頭,她端正的坐著,像是年夜飯里上了大人桌的小孩。過了會,她友善提醒夏澤辰道:“我們等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