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盤上,肉片滋滋作響。溫度的上升,油脂滲出,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各形各色的肉類承載不同的餐盤中,綠色的蔬菜和其余菜肴零零散散呈現其中。香氣彌漫的包廂里,談話聲不斷。
姜越加了塊肉沾調料,眼睛時不時還黏在緋色旁邊的夏澤辰身上。
一整晚被火熱注視的夏澤辰感到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往緋色身后躲。
姜越瞧見夏澤辰的動作,眼睛又看向緋色。
五年過去,緋色身姿長相已舒展開。五官秀麗,皮膚因為長期得不到光照而異常的白。清麗的容顏上,一雙眼眸既銳利又疏離,似懨懨欲睡的兇獸。攻擊性與厭世漠然共存的矛盾色彩,叫人生畏又難以移開眼。
像是一條清澈透亮的溪水。水面波光粼粼,刀劍獠牙刺穿溪底。青天白日下,看不清那粼粼的是溪水還是刀光。
但因為自虐癥導致的營養不良,緋色還看上去很瘦,臉頰微微凹陷,眼眶泛青,唇色發白。充滿獨特魅力的溪流實際看上去更像一棵干枯的殘樹,蔫蔫的。
所以單論長相,與貌美動人的標準大美人月白相比,緋色遜色很多。
因此姜越看著這樣的緋色,充滿不解地嘆出了長長的一口氣。
“我真想不透,緋色你的帥哥緣怎么會那么好。”姜越哭喪著臉:“你能不能教教我?”
一聲哀嚎,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
姜越摔杯痛心疾首道:“實在是太令人嫉妒了!怎么不管是什么時候,你身邊總有帥哥圍著。前有極品美人竹馬,后有清純男高徒弟,還有個白毛自戀狂含辛茹苦的當媽。一個兩個的還巨黏你,什么慘絕人寰的吸帥哥體質,我可太饞了……”
清純男高夏澤辰耳根微紅,滿臉尷尬:“什……什么亂七八糟的形容詞。”
白毛自戀鬼頭痛扶額:“好歹我也是億萬少女的夢中情人,這張帥臉還是天梯的頂級招牌。怎么到你這,不是自戀狂就是老母親了?”
“不過……”夏澤辰捕捉到了關鍵點,問道:“緋色有青梅竹馬?”
姜越憤恨的神情變得怪異,她不可思議道:“你不知道?你不是緋色的徒弟嗎?怎么不知道‘他’的事?”
“我……應該知道嗎?”夏澤辰不確定地猶豫道。“跟著學習和一起打比賽也不見得要知道交友情況吧……”
不確定的眼神偷瞄緋色又快速看向姜越。
快繼續說啊,他超級想知道緋色的事。
姜越不負夏澤辰所望,繼續道:“什么朋友?你師傅和‘他’怎么可能是普通朋友?你問問你旁邊的龔修,這兩以前都他隊的。那可是養蠱院唯一一例雙人作戰計劃,一起訓練長大,又共同作戰打上命運者。恐怕你師傅跟‘他’的感情比她親弟弟青圭還要好吧。”
談及過去,緋色另一邊的顧家宜立刻帶著醋意開了口。“從我認識星速起,他們倆就和一個人似的,如影隨形,從未分開過。一個鬧、一個靜,經常貓貓祟祟貼一起。”
“所以到底是……”夏澤辰茫然地看向這些命運者們。
龔修瞧一眼緋色安靜的模樣,笑著開口:“小澤辰,跟著小星速那么久應該有聽說過吧。雙子星計劃。就是他喲,三億訂單的真正來源。”
原來是他!
“雙子星……”夏澤辰喃喃復述,情不自禁地問出聲。“他的名字是?”
牽動心弦的答案呼之欲出。
這一刻,所有的目光不約而同停在全世界和“他”最緊密相連的緋色身上。
從說起“他”時,緋色變得異常安靜。濃密的睫毛下垂,像蝴蝶翅膀一樣輕輕扇動,遮掩微光閃爍的眼眸,掩藏復雜難辯的神色。
記憶里的紅耳墜少年一晃而過,仿若隔世紅綢拂過雙眼。
無盡愧意洶涌流動,席卷心臟。
緋色抬起頭,道:“我的搭檔,黎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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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色!”
黑夜的莊園里,一路跑回來的周溪時氣喘吁吁地對著電話大喊。
無形的電話線,跨越光年,到達星系彼端——八聯星。
黑暗的房間里,白玉耳垂點綴的寶石閃過暗紅色的光。
一個男子,開口道:“晚上好,周小姐。”
好不容易可以接通電話,周溪時完全難耐不住心中的激動,立刻道:“緋色,緋色是星速!你知道的是不是?她可是當年那個命運者啊!那不就是害得你們去八聯星的……”
“是的。”黎色平靜的聲音傳來。“很抱歉一開始瞞了你,不過周小姐會在意我們的過往嗎?”
周溪時愣了愣,直白道:“當然不了!我就是太驚訝了!你都不知道我今天剛知道這消息的時候,差點就當著緋色面說出什么不好的話了。還好她不怪我。”
說起緋色,周溪時露出開心的笑容。“黎色你知道嗎?緋色真的很好。雖然你瞞了我一些事,可我還是覺得好幸運。她和你說的一模一樣,不,比你說的還要好!我好喜歡她。我們現在是好朋友了呢!”
“是嗎?”
情不自禁的喜悅隔著遙遠的距離從電話彼端透了出來。
黎色停頓了片刻,聲音變得沙啞,猶豫道:“她……過得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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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氣彌漫的包廂里,夏澤辰回味這個與緋色同款的名字。
在旁邊聽完全程的程然好奇道:“龔修哥說你在拜師之前就認識星速姐。怎么你什么事都不知道?黎色的事情,與星速姐全部掛鉤吧。”
默默吃菜的高昕寧跟著問夏澤辰。
“老師也和我說過你們的事情。老師說你的打法完全是模仿當年的緋色前輩。你的很多東西很扎實,并非一兩個月可以速成的模樣。你應該是在跟著緋色前輩學習前,花了好幾年的功夫從網上找比賽視頻資料扒招式。聽雙子星的名字,那位黎色前輩和緋色前輩是密不可分的雙人搭檔,你應該在視頻里見過或者聽過才是。”
這一點夏澤辰自己也好奇,他如實回答道:“但我確實不知道。”
“你忽略了?”程然問。
“不可能。”反復扒緋色過往比賽視頻幾百次的夏澤辰無比堅定道:“如果是同場比賽的其他人我可能會忘記,但雙人組合這種密切程度,我怎么會忽略?”
“那是怎么回事?”高昕寧不解道。
施寂這時說道:“是天梯刻意過濾了雙子星的比賽視頻。”
“為什么?”高昕寧問。
雙子星的隊長龔修回答道:“原因有很多,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當年的雙子星計劃涉及藍星戰略機密。”
幾個不明白當年實情的人紛紛看向龔修。
高盺寧、夏澤辰兩人是小輩,龔修干脆問起了兩個人。
“玩了那么久,你們自己有不少體驗。科里斯隆格子數量限制,裝備功能相同。游戲設定下,團體作戰是唯一的正確解。那么拋開戰術,你們認為該如何提高團戰實力呢?”
高盺寧很快給出答案:“一只隊伍的戰力,由成員各自的實力構成。提高每位成員的戰力是最顯著的方法。”
龔修點頭,說道:“各大星球也是那么想。但經過十幾年的研究,人們很快發現命運者的實力是有上限的。就像人類機能的局限性一樣,百分百復刻現實身體的游戲玩家也是如此。”
夏澤辰想了想說道:“所以這就是養蠱院誕生的目的?從小培養人才,為星球輸送最優質的玩家?”
“是的。”養蠱院出身的月白說道:“養蠱院的畢業生強于一般玩家,但我們仍然是凡胎肉身,超越不了那個上限。生長劑可以使我們快速成長,增加我們的戰斗壽命卻不能讓我們基因突變。你看命運者隊伍里還有不少像龔修施寂這樣社會里晉升上來的命運者,就應該知道養蠱院畢業生強,但依然在范圍之內。”
龔修接過了月白的話。“除了藍星的養蠱院,其他星球也有基因編輯、注射興奮劑、機械化身軀之類的嘗試。不過因為此類做法有失公平,全部被命運者賽事聯盟會禁止。其中,藍星養蠱院只是從小培養玩家,并未被禁止。因此,經過多個星球的嘗試,命運者的實力上限始終未被突破過。”
聽完這些話,夏澤辰不由自主看了緋色一眼。
原來是因為這樣,緋色的機械化才會被游戲限制。
察覺到夏澤辰的目光,緋色回看了他一眼。緋色的情緒從不浮于表面,方才的異樣神色早已轉瞬即逝。她還是往常漠然的樣子,并未說話。
龔修繼續道:“基于這樣的前提,藍星開始尋找其它提升戰力的途徑。在很多年前,藍星有了一個新思路。當時有人關注到,構成團體戰力的因素除了成員們各自的實力,還有一個關鍵點——成員的默契配合程度。”
前后的信息點連接起來了。
夏澤辰認真聽著。
龔修說道:“這同樣是一條有瓶頸的道路。再怎么默契的團體,成員始終是不同的獨立個體。有差異的思維,不同的機能,導致團隊的配合度和玩家實力一樣有一個穩定的上限。不過,曾經卻有個星球嘗試過用雙胞胎、兄弟姐妹等組合上場比賽,結果非常顯著,為那個星球獲得了好幾場勝利。”
“所以思路是可行的,但條件太過苛刻。”高盺寧扶了扶眼鏡,向龔修求證道:“能成為命運者的人,萬里挑一都說容易了。在能符合命運者實力的玩家里還要挑出有血緣有高度默契的玩家,非常難。那個星球的勝利應當是一時的,這樣的幸運不會一直有。”
高盺寧的老師施寂點了頭,對高盺寧表達肯定。
他說道:“思路正確。后續那個星球再也沒復刻過曾經的輝煌。”
“可我們藍星不一樣。”龔修說道:“我們有養蠱院。那些有血緣的玩家之所以能擁有無人能敵的默契與配合,血緣占一定因素,更重要的是長年共處的后天培養。考慮到這點,我們的養蠱院可是有一個得天獨厚的優勢。”
“是什么?”夏澤辰好奇地問。
龔修挑眉,勾起笑。
答:“[虛擬搬運]。這項技術完全改革了游戲只能意識連接的局限。別忘記了,因為意識連接會損害玩家未成熟的大腦。所以宇宙聯會統一規定,各星球居民可以接觸科里斯隆的最小年齡是12歲。而就算12歲可以登陸游戲,每天的登陸時間也被強行限制。”
夏澤辰反應過來了,感嘆道:“但養蠱院的孩子不會,他們可以用[虛擬搬運]5歲就能進行訓練!”
“恭喜你揭曉了正確答案。”龔修贊揚道。
話題解釋到尾聲,龔修覆著白雪的容顏流露出神秘的微笑。他轉頭看著緋色,最后說道。
“因此,養蠱院的研究人員針對這個猜想開發了第一列雙人培育計劃。他們想試驗看看,人力促成的‘1+1’,究竟能不能突破‘2’甚至是‘3’。
而這項代表著可以突破命運者團隊實力上限的計劃,就叫做雙子星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