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的陸家別莊,地處山間,幾乎與外界隔絕。
陸知珩又有心隱瞞京中發(fā)生的消息,是以楚清音對近日發(fā)生的事情毫不知情。
此時此刻,她依靠在欄桿旁,百無聊賴地往魚池中丟下飼料。
五彩斑斕的魚兒們霎時歡快地游過來爭搶,濺起一圈圈漣漪。
“雪青,陸大人可說過自己何時回來?”
她拍了拍手上殘余的渣渣,轉(zhuǎn)頭望向一側(cè)的青衣侍女。
“回姑娘話,大人在京中事務(wù)繁忙,并未說起何時回來?!?/p>
雪青思索片刻,又小聲道:“如今朝中動亂,大人便更脫不開身了。”
楚清音敏銳地捕捉到了少女話中的意思,眉頭不由緊皺起來,“朝中發(fā)生什么事了?”
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雪青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連忙低下頭,囁嚅著:“奴婢不知,大人不讓我們打聽這些事情,求姑娘莫要再問了。”
她聲音帶著幾分哀求,身體微微顫抖,顯然是害怕因多嘴而受罰。
看著她這般惶恐的模樣,楚清音心中雖疑惑,卻也不忍再為難她。
“罷了?!?/p>
她擺了擺手道:“既不愿說,我便不再問了?!?/p>
話雖如此,心里卻像被貓抓了一般,惴惴不安。各種猜測在腦海中翻涌。
她深知朝中局勢一旦動亂,必然會牽扯眾多,也不知道會不會牽連到哥哥……
哥哥如今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牽掛的人了。
不知不覺,夜幕悄然降臨,月明星稀,萬籟俱寂。
楚清音躺在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難以入眠。
窗外清清冷冷的月光灑在床榻上,更添幾分孤寂。
忽然,屋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她心中一驚,連忙起身披衣。
借著皎白的月光,她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走進(jìn)院子,正是陸知珩。
只見男人披著一件墨綠色繡竹葉暗紋的斗篷,風(fēng)塵仆仆,發(fā)絲有些凌亂,斗篷上還帶著些許露水,顯然是一路匆忙趕來。
“陸大人,您可算回來了?!?/p>
楚清音迎了上去,接過他手中的斗篷,聲音中帶著幾分關(guān)切,“有什么急事,漏夜趕來?”
“我吵醒你了?”陸知珩看著她雪白褻衣外只隨意過了件青色外袍,顯然剛從床上起來。
“沒事,我本來也沒睡著?!?/p>
楚清音轉(zhuǎn)身為陸知珩泡了一杯熱茶,裊裊茶香瞬間在屋內(nèi)彌漫開來。
她手持茶盞,走到陸知珩身邊:“先喝杯茶潤潤嗓子?!?/p>
陸知珩接過茶盞,輕抿一口,這才緩緩開口,將這兩天發(fā)生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末了,他嗓音低沉道,“裴元凌已經(jīng)派人去追你兄長了,若是找不到你兄長,他必定更會懷疑你是詐死……”
楚清音心中“咯噔”一下,雙手也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她深知裴元凌的手段,若是哥哥被追上,后果不堪設(shè)想。
陸知珩見狀,連忙安慰道:“別怕,有我在,我定會護你們兄妹周全?!?/p>
楚清音聞言,神色微微動容。
盡管陸知珩表明是為了與兄長合作才出手搭救自己,可這些日子以來,他的一舉一動,無不透露著真切的關(guān)懷。
“裴元凌只是難以接受我的離去罷了,并非真心愛我?!?/p>
楚清音低聲呢喃,陷入了沉思。
憶起往昔,當(dāng)初裴元凌明明知道兄長絕無通敵叛國之嫌,以他的能力,完全能夠力保兄長平安,卻還是選擇將兄長下獄,將楚國公府流放。
究其根源,無非是兄長在軍中威望日盛,令裴元凌心生危機,借機削弱楚家勢力。
如今想來,裴元凌當(dāng)初未褫奪自己的封號,或許也是想用自己為籌碼,穩(wěn)住兄長,避免日后產(chǎn)生嫌隙。
然而,他沒想到自己竟會被王皇后的人毒害。
所謂的追悔莫及,不過是做給世人看的虛偽表象。
至于此次自己逃離皇宮,身為帝王的裴元凌,自然也無法容忍自己的背叛。
畢竟,她曾是他口中“最愛”的人。
念及此處,楚清音只覺得愈發(fā)可笑,曾經(jīng)的自己,竟天真地以為帝王家也有真情。
聽陸知珩方才所說,裴元凌現(xiàn)在是想要對王家下手了吧。
如今就連王太后,也難以再對裴元凌加以約束,裴元凌不過是借著自己的“死”,大肆搜查,順便摸清剪除王家的勢力罷了。
收了心神,楚清音緩緩看向眼前男人,輕聲道:“陸大人,如今這局勢,我們該如何是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躲在此處,終究還是會被他找到。”
陸知珩留意到楚清音眼中的擔(dān)憂,輕聲寬慰:“這別莊我已安排了重重人手嚴(yán)密把守,只要你不離開此處,裴元凌斷然尋你不到?!?/p>
頓了頓,他凝視著楚清音。
眼前的女子眉眼素凈,身著一襲淡綠色長襖,愈發(fā)襯得肌膚如雪般白皙。
陸知珩的眸光不覺深暗,喉結(jié)也微微滾動,沉聲道,“而且,我絕不會讓你一直過著這般躲躲藏藏的日子?!?/p>
男人語氣堅定,仿佛在許下一個鄭重的承諾。
楚清音面上做出一副感激不盡的神情,柔聲道:“陸大人如此傾力相助,我實在無以為報?!?/p>
說著,她微微低下頭,似是感激,又似是有所保留。
見她這般,陸知珩心中一動。
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捏起她的下巴,半開玩笑半認(rèn)真道:“既然無以為報,不如以身相許?”
楚清音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下意識地想要避開陸知珩的目光。
“陸大人說笑了,我曾是裴元凌的妃子,早已是殘花敗柳,又怎能配得上前途無量的陸大人?!?/p>
她偏過臉,鬢角垂下的發(fā)絲,恰到好處地掩蓋住了她眼底的閃避。
“以前的事早已成為過往,你現(xiàn)在只是楚清音,楚大將軍的妹妹,何等驕傲的人物,怎會配不上?”
陸知珩道:“往后莫再說這般妄自菲薄的話?!?/p>
在他看來,若非被裴元凌百般傷心,以她原本的心高氣傲,又怎會落得如今這般小心翼翼的姿態(tài)。
楚清音聽到他這番話,有一瞬的失神。
再看面前神情鄭重、并無半分輕視的男人,她抿了抿唇角,她從陸知珩的手中掙脫開來,輕聲道:“陸大人,莫要再講這樣的話了,我實在擔(dān)當(dāng)不起?!?/p>
“楚清音……”
陸知珩眸光黯淡了幾分,還想再說些什么,卻被楚清音打斷。
“陸大人,我兄長他……現(xiàn)在境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