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戰斗時本就受了不少內傷,此時腹部不斷涌出鮮血,讓游肆的生命體征快速流失。
他往常那張少年氣十足的臉龐,變得蒼白無力,失去了大半鮮活。
他垂眸看向聞兮,眼睫劇烈一顫。
她竟然在哭!
略有些臟污的小臉依稀可見樣貌清致,一行行眼淚往下掉,在臉頰邊那抹血色劃痕上洇開。
游肆略有些費力地抬起手,落到她眼尾:“哎......別哭,你臉上有傷口,碰到眼淚會疼的。”
他聲音不大,跟往日恣意的嗓音一對比,顯得無比輕柔。
聞兮本來都不知道自己在掉眼淚,聽見他的話,才知曉,感受到臉上的刺痛,眼淚卻掉得更兇了。
“怎么可能不哭!你都受傷了,少說話,我去找藥草!”
聞兮胡亂地抹掉臉上的淚水,起身就準備去找藥草。
游肆看著她慌忙的模樣,身上疼著,嘴角卻輕勾了下。
“從沒想過你個沒心沒肺的小師妹會哭,想不到第一次哭,竟然是為了我......”
他又皺了皺眉。
但是看著她的眼淚,他的心也挺疼的。
他想用手給她擦掉,讓她不要再哭。
聞兮雖然被游肆的狀態嚇到了,但是理智尚在,她起身就準備在秘境里給他找藥草。
這所秘境可能是幾乎沒有對外開放過的原因,所以里面好東西特別多,她剛剛打架的時候就偶然發現了好幾株高級藥材。
她可以現場給他煉丹。
然而天不遂人愿。
一聲陌生卻熟悉的妖獸咆哮聲傳來,聞兮身子僵直。
新的妖獸又來了。
如今一想,這怪石頭從未說過如何挑戰成功這個殺戮,她要一直無止休地殺下去嗎?
那受傷的游肆呢?棄之不顧嗎?
她也總會不慎受傷,甚至喪命的。
難道這是一條向死之路嗎?
聞兮不信。
她本就是進入這個世界逆天改命之人,她憑什么要信?要屈服于眼前困境。
她抬起手中神吟劍,火速沖去,朝著妖獸全力一擊。
妖獸痛嚎一聲倒在地上,內丹被貫穿,一招斃命。
聞兮殺紅眼,雙手沾滿鮮血,內心也被這些殺念充斥,占據整個心頭。
殺戮,永無止休,層層疊加。
一個又一個妖獸沖來,她用最快的速度斬殺他們。
可不知是不是那個“人”要故意戲弄她,摧毀她的意志。
妖獸來臨的速度越來越快了。
不,準確來說,是她殺得越快,新妖獸來臨的速度就越快。
可她若是不解決這些麻煩,就騰不出替游肆尋藥的時間。
宛若陷入了一個死循環。
聞兮猛然一怔。
飆升的腎上腺素漸漸褪去,心也越來越冷。
心浮氣躁......是的,那個怪石有說過游肆,不能心浮氣躁。
它說的每一句話,也許都會是游戲通關的答案。
聞兮冷靜下來,眸中褪去紅血絲,恢復清明。
她用僅剩不多的靈力將眼前妖獸擊斃,而后抬腳走到那塊巨石前。
劍尖直抵巨石:“你給我出來。”
她聲音微有沙啞,分貝并不高,中氣十足。
“殺啊~怎么不殺了,把他們都殺死,替你師兄報仇呀~”
一道虛無縹緲的聲音,忽然浮現在聞兮耳邊。
聞兮面不改色,“殺屁,這妖獸怕是殺不完吧!”
“哼哼......”怪石發出兩句哼笑,“是又如何?你師兄已經快堅持不住咯,你多殺一個也是多泄氣呀!”
不遠處,一個妖獸又撒開蹄子朝這邊跑了過來。
殺戮果然不會停。
聞兮指甲刻入掌心,在極近的危險之中保持理智,
“我在乎的是泄氣嗎?我只在乎他!我要救他!你給我出來。”
她手指用力,指骨泛白,劍尖忽然開始嗡鳴,巨石驟然出現一道碎裂聲,從被劍尖刺入的地方開始四散開,轉瞬間就化為一道齏粉。
聞兮連錯愕的時間都沒有,身后妖獸已然撲到了她的后脖處。
就在她的身體下意識做出閃避動作的前搖時。
周圍風聲一靜,妖獸維持著張牙舞爪的動作停在了半空。
聞兮緊縮的瞳孔慢慢散開。
時間,又停止了。
她腦袋從妖獸的利爪中移出來,再次看向那堆化為齏粉的石頭。
“你又想耍什么花招?這游戲規則不清不楚,能算個游戲么?”
齏粉處沒有任何動作。
旁邊那塊還完好的石頭發出了聲音。
語氣和前面一樣,調皮活潑,十分欠揍!
“嘻嘻嘻~這樣才更加神秘呀,恭喜你,少年人,你成功通關啦!”
聽見它這一連串的笑聲,聞兮笑不出來。
她壓下內心想把這怪石后面的主人一刀劈成兩截的想法,嘴角扯出一個笑容。
“哦?那獎勵呢,能讓我二師兄直接痊愈嗎?”
怪石“看”向少女,忽略那抹陰森的寒意,再次嘻嘻一笑。
“獎勵你一本淬煉異火的功法!”
聞兮頓了下:“......是嗎?那麻煩你當面拿給我。”
她沒有大吵大鬧,和怪石主人爭執。
只是想,把它給引出來,用劍架它脖子上,讓它吐出幾瓶療傷丹出來。
事到如今聞兮還有什么不明白?
即使云塵仙尊不是這怪石主人,但這怪石主人也擁有隨意改變秘境的能力。
游肆受傷,也許并不只是一個意外。
它一定會讓他們傷,或是死,從而引導另一個人的心神徹底被殺戮填滿。
然后變得暴躁,不堪,人不人鬼不鬼,滿腦子都是殺。
或是直接瘋掉,最后死在無止休的妖獸手中。
怪石主人聽見她的要求,頗有些意外,語帶欣賞。
“你看著年紀不大,卻是個無比冷靜的姑娘,要知道,殺戮的通關率只達到百分之一。”
“你就是一百個闖關的人里,唯一勝利的主角。”
“加油,我看好你哦,聞兮!”
前面的話,聞兮還能勉強淡定的聽著,最后一句話,讓她汗毛豎起。
連自己名字,怪石主人都知曉了。
怪石并不給聞兮提供救人的幫助,說完這幾句話后就嗖地一下不見了,聞兮叫了幾次都沒應。
她回頭,停在半空的妖獸已經不見了,周圍的樹葉又在清風下開始了拂動。
時間恢復跳動了。
她撒開蹄子,火速回到游肆身邊,在看見他緊閉雙目后,心臟劇烈地撞擊起胸膛。
“游肆!”
怎會這樣?是她來晚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