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在民臉色尷尬，搓著手慢慢點頭。
嘴角下扯，張寶山往后一仰，朝著對方豎起大拇指。
兩人一陣沉默。
“寶山，你也不用多想。”
“你就告訴我哪里有，然后，帶著我們去，你就可以歇著了。”
“當然，我不會讓你白幫忙的。”
“隊里還有不少用不上的木頭，到時候都給你，行不？”
他還趕緊補上一句：“那些木頭的質量也不錯，只是不符合我報上去的指標。”
張寶山皺著眉想了想。
轉頭透過窗戶看著院子。
說實話，他老丈人的這房子是民國時期建的。
那時候這里更窮。
所謂的院子都沒有院墻，只不過是用些破樹枝左右交叉立起來的。
他確實想著修繕一下院子。
但是搬石料實在是個大工程，必須得請不少人。
就算不花錢，也得管人家飯。
現在家家戶戶何其困難，只請一群年輕勞力來吃飯，一頓飯就能把他吃窮。
見他還在猶豫，會計一咬牙，從兜里掏出包香煙。
“寶山，幫幫忙吧。”
飯都吃不上，現在可沒有人種煙葉，更別提這種包裝的卷煙。
張寶山也是很久沒嘗過煙味兒。
伸手拿過來揣進兜里：“行吧，什么時候去？”
“明天，一早我就來叫你。”
張寶山點頭答應：“行。”
“那我走了。”李在民轉身就往外走。
“會計，這就走啊，”李建國站起來，“飯馬上就好，吃過再回去吧。”
“不了二叔，隊里還有點事兒。”李在民笑著揮了揮手。
“慢點兒啊。”李建國一直送到門口。
他轉頭望著張寶山：“啥事？”
“叫我和他進山一趟。”張寶山輕描淡寫地說。
父女二人卻頓時警覺，神色十分憂慮。
“嗐，”張寶山笑著，“放心，不是要去干什么危險的事。”
“就是領著他們去山上砍幾棵樹，”說完他趕緊提醒，“這事你們倆可別往村里傳。”
一家人吃過了飯。
張寶山坐在馬扎上，一邊擦槍，一邊收拾東西。
雖然他說不用擔心。
但他明白，只要進山就不能放松警惕，誰都不知道會碰見什么。
做好準備是個好習慣。
一夜過去，清晨天剛微微亮，李在民就在門外叫他。
張寶山背起槍就往外走。
“等我一會兒，”李香秀披著衣服起來，“昨晚上就給你做好了，拿著路上吃，別空著肚子進山。”
張寶山接過那兩個窩頭，笑著親了她一口。
“你也不怕讓人看見！”李香秀紅著臉，轉身躲進里屋。
出了門，王寶山看了看。
除了李在民，就是李德領著民兵隊的幾個人。
“怎么哪都有你？”張寶山開著玩笑。
李德聳了聳肩膀：“沒辦法呀兄弟，咱村里的青壯勞力就咱們幾個人。”
當然，民兵隊的人都沒有背槍，全都扛著兩個人才能用的大鋸，還有一捆一捆的繩子。
踏著清晨金色陽光，一群人進了山里。
去山里伐木頭倒也不是個多么難的活，困難的是怎么把木頭運出來。
所以張寶山也盡力挑選平整一點的路。
山腳下都是些闊葉林，大部分都是些小灌木，要么又低又矮，要么又細又長。
即便有的長得挺粗，木質也是不夠堅硬。
李在民畢竟是個干腦力活的，走了沒多久就氣喘吁吁。
他一邊擦汗一邊抬頭問：“寶山，就沒有近一點的嗎？”
“這路也太難走了，一會兒可不好往下運。”
“這條路已經是最好走的了，”張寶山指著前面，“看見了沒，那里就是一片松樹林，再堅持堅持吧。”
一行人起身繼續，很快就來到這片林子里。
松香味撲鼻而來。
一陣陣山風吹起，松樹之間摩擦嘩嘩作響，宛如海浪。
身處其中，身心一陣放松。
李在民頗為興奮，連忙走到一棵松樹前拍了拍：“這棵樹行！”
說著他拿出滑石筆，在上面畫了一個叉。
李德招了招手，和兩個人一人握著大鋸子的一邊。
各自一只腳蹬在樹上，一推一拉開始鋸木。
其他人則跟著李在民繼續往前挑選。
張寶山則抱著槍站在旁邊，警惕地看著周圍。
很快，十棵美人松就已經挑選完畢，鋸木頭的聲音此起彼伏。
張寶山百無聊賴，撿起一顆松果看了看。
這種松樹結的松果并沒有松子，但他突然意識到，這玩意兒上面有不少黏糊糊的松脂。
他輕輕一拍腦門：“怎么早沒有想到！”
他立刻在周圍走來走去，瘋狂撿拾松果。
“你撿那玩意兒干嘛？燒火都嫌火不夠旺。”李德一邊喝水一邊問。
張寶山沒有搭理他，自顧自的撿。
現在電還沒有完全普及過來，家家戶戶依舊要點煤燈。
可是煤油很貴。
所以每天晚上他們只敢點一盞螢火蟲般的小燈，吃了飯就得趕緊吹滅。
大家想聊天都得摸著黑聊。
蠟燭就更別提了，那是奢侈物。
而張寶山撿的這些松果可以提煉上面的松脂，到時候就能做成油燈。
雖然會冒黑煙，也會有一股松木味，但是照明效果杠杠的，最重要的是不花錢！
很快他就撿了滿滿一袋子，但是每一顆松果上的松脂又很少。
想了想，他拿出刀，把松果多余的部分都砍掉，只留下頂端那一點松脂。
就這樣足足過了一天，他們終于把十顆大樹都放倒。
而張寶山也收集了滿滿一袋子松脂。
“今天就這樣吧，明天再上山來拖。”張寶山走過來。
然而李在民卻搖頭：“不行，就得摸黑拖回去，否則讓村里人看見，又是一件麻煩事。”
張寶山有些難以置信，趕緊解釋：“入了夜，山里可什么東西都有，你們不怕？”
“這不是有你嗎？”李在民一臉理所應當的表情。
張寶山懵了，心想，我又不是山神，更不是戰神。
不是什么玩意兒來了都能打跑。
但對方這群人卻不再跟他多說，分成兩撥人。
一部分把樹蓋上，多余的樹枝全部清理掉。
另一部分則把完整的一根原木用繩子捆起來，抬著往山下走。
嘆了口氣，張寶山只能清理出一片空地，有那些干木頭，生起一堆火。
畢竟他得跟著下山護送，剩下的這些人留在山里實在是危險。
有一堆火，最起碼能讓野獸不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