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凌瞅著信王,沒有話說了。
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兩人互相看著。
姚青凌審視猜度;信王故作高深。
無聲的對峙著。
青凌想,信王利用在宮里的眼線,就盯著她一個人,未免太浪費,她何德何能,值得他這么盯著……
一個念頭閃過她腦際,她眼睛微微晃動一下,不敢表露出來,垂下了眸子。
信王收起扇子,笑瞇瞇道:“姚娘子與我一起時,總是沒什么話說的樣子。你我好不容易有相處的時間,不說話怎么互相了解?”
青凌輕扯一下唇角:“王爺有很多紅顏知己,又有諸多藍(lán)顏知己,衣食住行有女官和貼心婢女伺候,這樣一想,似乎沒有什么用得上妾身的地方。”
“而妾身又沒有什么賢能的地方。與展行卓在一起那會兒,妾身就做得不好,不然也不會和離了。”
“欸,姚娘子何必謙虛。若非姚娘子大度,周芷寧母子那幾年怎能過得那么好。是他們太貪心,行卓又過于偏心,惹得姚娘子傷心了。本王就不會那樣。”
“哦,王爺是說,若妾身肯跟著王爺,王爺就愿意遣散府中侍妾,和其他眾多外室,連王妃也不要了?”
信王抬著眉梢喝茶,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
青凌也不指望他能回應(yīng)什么,她轉(zhuǎn)頭看向窗子。
這馬車著實大,以至于想要看看外頭風(fēng)景,還要起身走幾步到窗邊才可以。
這馬車?yán)镆膊皇侵挥兴c信王兩人。
信王兩側(cè)就站立著兩個伺候他的美婢,門口兩側(cè)則各站著兩個漂亮的小廝。
也就是說,她此刻與信王的談話,片刻之后就會傳到他府中的王妃侍妾,和外室的耳朵里。
她暗自笑一聲。
信王看她:“姚娘子在笑什么?”
青凌說:“妾身剛才在想,王爺為何不回答妾身的問題。”
“哦,姚娘子想出了什么答案?”
青凌說:“信王妃出身高貴,王爺是不能與之和離的。妾身還聽說,王爺有幾位貴妾,也都是名門出身,青凌只是區(qū)區(qū)忠勇侯府,也是比不得的。”
“至于那些外室,都是王爺?shù)男念^好,能讓王爺青睞的,定然有過人之處,青凌也比不過……那么青凌就是在給王爺出難題了。”
信王道:“你看,本王就說你聰慧。不必本王言明,你便自己給本王找臺階下了。”
青凌搖頭:“可惜,青凌雖然身卑,卻是心眼小得很。王爺軟硬皆施,可青凌就是過不了心理這關(guān)。”
信王眉心微微一動,聽出來姚青凌是話里有話的。
“軟硬皆施,此話怎講?”
青凌面上的笑容帶著鋒利之色,迎視信王毒蛇似的目光。
“王爺,青凌斗膽問一句,碼頭倉庫的大火,是否與王爺有關(guān)?”
信王喝了口茶水,杯子輕輕地嗒一聲放在桌上。他左手壓著膝蓋,身子前傾,銳利的目光盯著青凌,像是一頭亮出了爪子的猛虎,隨時要撲上來咬人。
青凌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沒有退縮。
信王看了她片刻:“你好大的膽子,連這也敢懷疑?”
青凌道:“王爺連這六乘馬車都能行走在大街上,燒了個倉庫,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
她繼續(xù)追問:“王爺,是你嗎?”
信王勾了一下唇角,不減絲毫銳利:“若本王承認(rèn)了,你回頭便去跟皇后娘娘告狀,說本王燒了你的倉庫?”
青凌道:“王爺說錯了兩點。第一,皇上信任和寵愛王爺,便是王爺真的燒了妾身的貨,妾身想,皇上是不會說什么的。頂多讓王爺彌補妾身的損失。”
“第二點么,那倉庫不是妾身的。妾身不過是與那倉庫主人有些私交,而妾身的貨剛好都壓在那倉庫里。”
信王瞧著她的目光充滿玩味:“還有話要說,不如就一次說完了吧。本王喜歡跟你說話。”
他直起腰身,隨意地坐在椅子里,姿態(tài)閑散,此刻像猛虎逮到了獵物,卻又不一口咬死,而是放任獵物玩耍,而猛虎擺出了慵懶的姿態(tài)。
青凌抿了抿嘴唇,覺得口干舌燥,但這輛馬車上的東西,她是不敢吃進(jìn)嘴里的。
外頭,何茵應(yīng)該還在她的馬車?yán)铮诤竺妗?/p>
青凌壓了壓不寧的思緒,說道:“王爺剛才說了,為何不來求王爺。妾身便想,王爺之前歸還那幅畫,又懲罰了周芷寧,這時恩;燒了妾身的貨,是想警告妾身,這是威。”
“王爺恩威并施,可這把火燒殃及池魚,妾身反而不敢叫別人知道,這把火與妾身有關(guān)了。”
信王來了趣味,他勾著唇角問:“為何?”
青凌道:“因為,若讓那盛老板知道這把火因我而起,他不得找妾身賠錢?妾身已經(jīng)損失大半身家,可賠不出來了。”
信王挑了挑眉梢,點了點頭:“姚娘子剛才還說與那盛老板有些交情,回頭卻又說,舍不得賠錢,看來姚娘子與朋友的交情很一般啊。”
青凌苦笑說道:“在利益面前,得先要保住自己,這不是人之常情嗎?”
信王握著扇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掌心,目光審度著青凌,似乎在想,這么一個女人,該不該收了她。
這朵花雖然特別,可是有毒帶刺。
可是放任她囂張,萬一她的枝蔓長勢太好,豈不是威脅自己?
若毀了她……那未免太可惜了。絕無僅有的一支花,弄死了就再也看不到了。
信王打量青凌很久,直到馬車停下,到了宮門口了。
青凌下了馬車,對信王道謝,然后在嬤嬤的領(lǐng)路下朝著皇后宮走去。
路上,嬤嬤問道:“姚娘子與信王有交情?”
青凌搖頭:“并無。”
嬤嬤便明白,是那信王招惹她。
嬤嬤沒再說什么。
青凌也不再多說什么。
宮里有宮里的規(guī)矩,說話都是點到為止,從不多半個字。
路上她在想,她在馬車上說的那些話,是否已經(jīng)蒙蔽過信王,讓他以為,她對火災(zāi)一事,只想到那點私事恩怨上面。
進(jìn)了宮,皇后娘娘正在喝湯藥,婢女待她喝了藥之后,遞上漱口水。
青凌在一邊等著。
過了會兒,皇后擺了擺手,周圍婢女都退了下去。
青凌猜想,皇后喝的應(yīng)該是求子藥。
皇后嫁給皇帝多年,一直無所出,這對她是不利的。之前皇后也有問及是否有法子懷上身孕。
皇后慢悠悠地開口:“姚娘子,你的貨被燒了,這是進(jìn)宮來找本宮借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