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墨看到蘇爽等人頂著大雨安全回來,懸著的心才重重落下。
他剛想開口詢問情況,就注意到蘇爽等人一副蔫頭耷腦的樣子:“你們怎么了?”
“別提了!”蘇爽一屁股坐在木凳上,震得凳子呻吟一聲。
豺七抓住機會訴苦:“唉,今天真是邪門了!我們幾個跟那些商販、店主聊得挺好,價格都談得差不多了。只要老大一靠近,那些商鋪老板就跟見了鬼似的!死活不肯租東西給我們!”
蘇爽補充道:“一個個臉拉得老長,租個大點的院子,說我們人多怕擾民!想盤個小鋪子,說我們不是本地人信不過!老子臉上是寫了‘窮鬼’還是‘瘟神’?怎么就跟人嫌狗厭似的?這天空之城,對老子有意見是吧?”
蘇爽暗自納悶:獸世不是都慕強嗎?我這“彪悍”的外表,杠杠的大肌肉,出手也大方,在城門口就勾到幾個小弟,怎么進城就失靈了?
熊力和獾鐵也是滿臉沮喪,紛紛附和著今天的遭遇有多憋屈。
蟄砂默默遞過來一塊干燥的獸皮讓她擦臉,紫眸在她身上一掃,眉頭不易察覺地微微蹙起。他靠近一步,鼻翼微動,像是在仔細分辨空氣中的什么。
“怎么了,老砂?”蘇爽沒好氣地問。
蟄砂的目光銳利起來,聲音低沉:“你身上……有蒼墨的氣息。”
“蛤?!”蘇爽一愣,下意識低頭聞了聞自己胳膊,“我昨天洗澡了啊。”
獸世雌性的嗅覺沒有雄性敏銳,她也沒聞出所以然來。
她怎么就沾上蒼墨的氣息了?
“也許是今天早上……”蒼墨吶吶道。
“今天早上?你們身上呢,有嗎?”
蘇爽看向熊力幾人,發現他們看了看自己,又看向蒼墨,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不是,“她猛地頓住,“千面”掩蓋了她漲紅的臉,聲音都拔高了:“我跟蒼墨今天早上只是——”
只是不小心撞見他剛從獸形變回來……
她看向蒼墨,只見他低垂著頭,一副懊惱不已的表情。
就這?
就因為看了他的……就沾上他的氣息?
空氣傳播?
不對呀!
要是這就能沾染,那蒼墨裸奔一圈,豈不直接就能把天空之城所有商鋪都給干廢了?
她越想越不對勁,這邏輯根本說不通!
突然,一道靈光劈入腦海!
蘇爽猛地扭頭,惡狠狠地瞪向旁邊正給她倒熱水的蟄砂!那眼神,幾乎要在蟄砂那張平凡的臉上戳出兩個洞來!
她想起來了!
昨天夜里!那張該死的塌了的床!
那個……意亂情迷的吻!
那個混蛋男狐貍精身上,不就正帶著給蒼墨檢查、換藥后殘留的氣息嗎?!
是他!是這個半夜爬床的家伙!是他把蒼墨那點“氣息”沾到了自己身上,然后又……過給了她!
“……”蟄砂倒水的動作僵住了。對上蘇爽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他瞬間明白了她想到了什么。一股前所未有的心虛感涌上心頭,讓他下意識地避開了蘇爽的視線,默默地……把水壺放回了灶臺上。
他昨晚怕吵醒星落,包扎完蒼墨的傷口,就躡手躡腳的摸到了蘇爽的床上。
“哼!”蘇爽從鼻子里重重哼出一聲,那聲音充滿了殺氣。
熊力三人被這突如其來的低氣壓弄得大氣不敢出,面面相覷。
蒼墨站在一旁,聽著蟄砂的分析和蘇爽的控訴,沒注意到蘇爽那充滿殺氣的眼神瞪向“灰沙大哥”。
因為自己連累了蘇爽,讓她在城里寸步難行,巨大的愧疚瞬間淹沒了他。
蒼墨臉色煞白,嘴唇翕動著,聲音干澀發顫:“蘇……達己大哥……對不起……都是因為我……是我連累了你……”
原本和蟄砂聊開后,打算今晚再次向她表明心意的想法也只能作罷。
“我……我這就走!”他說著就要掙扎著起身。
“你給我老實坐著!”蘇爽粗聲喝止他,語氣不善,“關你屁事!是某個狐貍精……管不住自己,凈添亂!”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想把某個男狐貍精按在地上摩擦的沖動,對熊力三人道:“行了,今天辛苦哥幾個了!先回去休息吧!明天再想辦法!”
熊力三人雖然一頭霧水,但看老大臉色實在難看,也不敢多問,道了別便匆匆離開了。
院門一關,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燒水!我要洗澡!立刻!馬上!”蘇爽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命令道,目光掃過蒼墨和星落,最后定格在蟄砂身上,“從今晚起,你,蒼墨,星落,你們仨睡主屋!我自己睡次屋!沒我的允許,誰也不準靠近次屋!”
蒼墨被這突如其來的“隔離”命令搞蒙了,不應該是自己這個“污染源”睡次屋嗎?
他臉上寫滿了茫然和更深的愧疚,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看到蘇爽那不容置疑的架勢,又看了看旁邊悶頭燒火的蟄砂,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他默默抱起一旁困得打哈欠的星落,走進了主臥。
水很快燒開了,白茫茫的熱氣彌漫開來。
蟄砂將滾燙的熱水兌好,調成合適的溫度,倒進那個充當浴桶的大木桶里,甚至還細心地撒了點驅寒安神的草藥碎末。
蘇爽板著臉進到屋子,正準備關門,蟄砂卻用腳抵住了門縫。
“我……幫你洗。”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和討好,“我能用巫力,更快、更徹底地幫你祛除身上沾染的……氣息。保證一絲不留。”
回答他的,是蘇爽從角落里精準抄起那塊自制搓衣板,“哐當”一聲丟在他腳邊。
她摘下“千面”,露出那張因為羞惱而微微泛紅的臉。
無視蟄砂的請求,她走到浴桶邊,試了試水溫,冷聲道:“跪下。”
蟄砂身體一僵,認命地從地上撿起搓衣板,在離浴桶不遠不近的地方,老老實實地跪了下去。
木板硌在膝蓋上的觸感,讓他想起了上次的“審判”。
蘇爽這才開始寬衣解帶,跨入浴桶。
溫暖的水包裹住身體,讓她緊繃的神經稍微放松了些,但心頭的火氣可沒消。
水聲嘩啦,蒸騰的熱氣模糊了視線。
蟄砂跪在搓衣板上,腰背挺得筆直,紫眸低垂,長長的睫毛在氤氳的水汽中微微顫動。
他能聽到身后水花撩動的聲音,能聞到草藥的清香和她身上獨特的、仿佛帶著陽光氣息的體香,這讓他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身體也微微緊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