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封動作自然地又舀起一勺,吹涼,遞過去,語氣平靜地解釋道:“姐姐昏迷的時候,我出去找吃的,想著得給姐姐換換口味。正好遇到一隊從東邊來的行商,用幾張獸皮換了些他們帶的‘特產’。其中就有這種能去腥提香的香料。他們說這是東大陸那邊新流行起來的好東西,很受歡迎?!?/p>
封衍當然不會說,在蘇爽昏迷的這三天里,他憑借著對空間的掌控力,悄悄去了一趟鼬鼠部落附近。
他看到蘇爽一心要做的事情被很好地執行。
蒼墨和熊力等人帶回去的物資,已經在鼬鼠-貍貓部落里生根發芽。
熊力、獾鐵指導部落的雄性、幼崽們在開墾的小塊田地里忙碌,臉上洋溢著希望。
蒼墨將蘇爽、蟄砂教他的烹飪技術,又無私地傳授給了族人。
簡陋的陶鍋里,加入“辣椒”“生姜”“芫荽”的肉湯散發著誘人的香氣,讓整個部落都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生活氣息。
豺七還教會大家用“土靈根”磨粉,混合獸奶或水,攤成薄餅……
那些原本屬于蘇爽的帶著異世界智慧的痕跡,已經在鼴鼠部落悄然生長。
他只是“恰好”遇到,用幾張隨手獵取的獸皮,“公平”地換回了一些成品調料和食材。
“原來是這樣……”蘇爽將信將疑地點點頭,又喝了幾口粥。
味道確實極好,暖意融融,讓她蒼白的臉上恢復了一絲血色。
她環顧著這個煥然一新的石洞。
除了身下柔軟厚實的獸皮床鋪,洞壁角落還堆放著好幾張疊放整齊的新獸皮。
一個用石頭巧妙壘砌的小火塘里,火苗跳躍著,上面架著一個陶罐,里面正溫著水。
洞口甚至還掛著一張用細藤蔓編織的簾子,遮擋著瀑布濺起的水汽。
這布置……這感覺……
蘇爽靠在獸皮堆上,享受著“弟弟”細致入微的照顧,看著這雖然簡陋卻異常整潔舒適、充滿了生活氣息的石洞,一種強烈的、難以言喻的熟悉感再次涌上心頭。
仿佛很久很久以前,在另一個地方,也有人這樣照顧過她,為她布置過同樣溫馨的小窩……
“阿封……”蘇爽忍不住開口,琥珀色的眸子里帶著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我總覺得……這一幕好熟悉。好像以前,也有人這樣照顧過我……在一個……很安全很溫暖的地方?”
她努力回憶,腦海中卻只有模糊的光影和溫暖的色調,具體的人影和地點一片混沌。
阿封喂粥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看著蘇爽眼中那份純粹的依賴和困惑,暗金的豎瞳深處掠過一絲極其復雜的情緒。
他放下石碗,拿起一塊柔軟的獸皮,極其自然的、動作輕柔地替蘇爽擦了擦嘴角。
“當然熟悉?!彼穆曇舻统炼隙?,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理所當然,“因為這就是我們一直以來的相處方式啊,姐姐。你忘了?以前我們住在山谷里的時候,不就是這樣嗎?你負責打獵,我負責收拾山洞,給你做飯。只是……后來發生了一些事,我們走散了?,F在,我們又在一起了?!?/p>
“我們……一直是這樣?”蘇爽喃喃重復,看著阿封那張成熟俊朗,眼神清澈真摯的臉龐,心中那點疑慮被這強大的“事實”沖擊得搖搖欲墜。
難道……真的是自己摔壞了腦子,把和弟弟相依為命的記憶都忘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一些破碎的、關于其他人和事的片段?
她將信將疑地看著阿封,試圖從他臉上找到一絲破綻。
阿封只是溫柔地回望著她,眼神坦蕩得如同初雪。
……
翎風看著蟄砂眼中翻涌的、幾乎要撕裂一切的痛苦和決絕,心中凜然。
“蟄砂,別沖動。我已稟報羽繆代城主,她下令調動所有能調動的資源——城主府的情報網、冒險者工會的懸賞、西城飛鼠族殘余但可用的人手……全部撒出去!
“重點排查方向:近期所有異常的空間波動,所有突然出現的擁有強大隔絕能力的個體或勢力!特別是……與萬獸城大祭司有關的線索。
“還有,查寒季之后,所有從天空之城周邊,乃至更遠區域傳來的關于‘神跡’、‘異象’或‘強大存在’的傳聞,一絲一毫都不會放過?!?/p>
“你們查你們的,若有消息及時傳訊給我。我不能再在這里等了?!?/p>
見蟄砂堅持要離開,翎風快速分析著:
“能強行隔絕結侶刻印感應的……放眼整個滄藍大陸,的確屈指可數。不過,除了城主大人,還有……南大陸深海之下的人魚族。古籍中提過,人魚皇族泣淚成珠,其珠有隔絕一切能量感應、蒙蔽天機之效。雖然只是傳說,未必能隔絕你和蘇爽的結侶刻印……但這是目前唯一與‘隔絕’特性直接相關的線索?!?/p>
“人魚族……”蟄砂紫眸中寒光一閃,仿佛抓住了黑暗中唯一的光亮,“那我們去一趟!”
“嗯!正好,”翎風立刻接道,“雪菲和蝎尾一家一直想回南大陸的棄獸城。蝎余那孩子也需要更溫暖的環境成長。我們可以護送他們一起前往南大陸,借道棄獸城,再想辦法接觸人魚族?!?/p>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蟄砂的認同。
目標明確,刻不容緩。
就在他們準備召集人手,安排飛行載具時,院門外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幼崽清脆的呼喚:“蟄砂阿舅!羽繆姨姨來啦!”
星落像一顆銀白色的小炮彈,率先沖了進來,一頭撲進蟄砂懷里,小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襟。
一個寒季過去星落已經能夠化出人形,變成了一個三歲大的孩子。
緊隨其后,在涂翎和豹夯的小心攙扶下,羽繆緩緩走了進來。
她孕肚高隆,行動已有些不便,原本絕美的臉龐帶著明顯的疲憊,眉宇間卻凝聚著代城主不容置疑的威嚴。華貴的雪貂皮氅下,是掩蓋不住的沉重負擔。
看到蟄砂枯槁憔悴的模樣和手腕上那沉寂的紅環,羽繆碧綠色的眸子里閃過一絲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