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男人和女人聊天的聲音漸行漸遠，靈言卸了渾身的力氣，跌坐進沙發，后背撞上的位置恰好是蕭慕常靠的凹陷。
手機振動，屏幕上跳出的短信像是一巴掌，甩開了她所有的執拗。“靈言，別傻了。他當年為了氣我才找上你，現在我回來了，你覺得你還有位置嗎？你的身份，只是他用來氣我的手段罷了。”
她的手心顫抖，上段感情的背叛感再次將她淹沒。
腦海中回想著和蕭慕的點點滴滴，所有的事情好像是一場恍如隔世的夢，兩個人的耳鬢廝磨，兩個人的相互靠近，蕭慕過往的那些偏愛，所有，都好像只是自己的一場夢。
一場，不該沉淪的夢。
現在，她回來了，夢該醒了……
可這場夢里她的心是真，她的感情是真，她的付出也是真。
可她，該相信他的不是么，至少，她不愿意不清不楚的就給這段感情宣告結束。
她也不相信，過往蕭慕對她的那些偏愛，都只是一場游戲。
墻上的時鐘滴答作響，靈言整個人混在一場自己和自己的交戰中。
月光被割裂成碎銀，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紋路。蕭慕進門的時候，客廳里沒開燈，只有月光借著飄動的窗簾照射進來，在地上留下斑駁的影子。
他以為靈言回臥室休息了，本來送完韓夢就立刻回來的，路上又被耽誤了時間，韓夢，提起了大哥……
沙發腳一陣窸窣的聲音，“靈言？”蕭慕才發現，是靈言一直蹲在那里。
他的聲音帶著夜露的微涼，卻在看到沙發上蜷縮的身影時驟然軟下來。他大步朝她走去。“你怎么蹲在這里。”
靈言的腳已經有些發麻，被他撈在懷里，靈言看著趕回來的蕭慕，夜色下，那張臉和以前一樣。
仿佛什么都沒有變。
仿佛，什么，都變了。
她身上有他的身上冷香的味道。
而他身上，那股甜膩的玫瑰香水味，屬于另一個女人。
“放開我。”靈言掙開他時，后背撞在冰涼的瓷磚上。
蕭慕的心跟著一沉，他真怕她又變回那副冷淡疏離、故作乖巧的模樣。現在這樣帶著火氣的排斥，至少證明她還在意。
“靈言。你聽我說。”
“臟。”
一個字，清晰又決絕。蕭慕聞到自己身上沾染的氣味，將她輕輕放到主臥的床上，“等我，我先去洗。”
沒有得到回應，蕭慕也不惱，行動迅速地去了浴室。
“靈言。幫我拿下浴巾可以嗎？”浴室門口，蕭慕的聲音響起，靈言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浴巾，走到浴室門口，沒有遞進去，直接扔在了門口的地墊上，轉身就走。
身后傳來一聲輕笑，隨即是赤裸的胸膛貼上她的后背，將她圈進懷里。
“蕭慕！”
“我洗干凈了。”他的聲音貼著她的耳朵，溫熱的氣息噴灑著。
“蕭慕，我們談談。”靈言掙開他，坐到床邊，神色冷靜。
她不想兩個人這樣不清不楚的，更不想這件事不了了之，反而成為哽在兩人喉間的一根刺。
她喜歡，把所有的事情攤開。
這么多天的禁欲，蕭慕早就想將這個小女人揉在血肉里，可現在顯然不是好時機。“我餓了。”他還想再掙扎一下。
“蕭慕。”她的神色幽深。
蕭慕看著她緊繃的側臉，壓下心頭的躁動，跟著坐下，“好。”
“蕭慕，我不知道我現在對你意味著什么。”她看著床單上的薔薇，那是她和他一起挑的花色。
今天，他會因為她的原因而將薔薇換成白玫瑰，明天，是不是也可以將薔薇的主人換掉。
“靈言，我說過，你是我的妻子。”他看出她眼底的掙扎，有些心疼的將她攬在懷里“這次的事是我處理不周。靈言，我不會讓你失望的，相信我好么。”
“蕭慕。既然我們選擇作為彼此的戀人，我想，我們應該是一體的，你明白嗎？”
“我知道了。”
話音剛落，他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
屏幕上亮起的，還是那個來自美國的號碼。
空氣瞬間凝固。
她推開蕭慕，“你先接電話吧。”
手機鈴聲一聲接一聲，似靈言現在的一團亂麻，她轉過身，背對著他走出臥室，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接電話吧。”
蕭慕，你讓我怎么相信你……
蕭慕看著她的背影，終究還是按下了接聽鍵。片刻后，他掛斷電話，已經穿上了外套。
“我需要出去一趟。”
靈言站在客廳中央，聲音有些艱澀，“晚上……還回來么？”
這個問題讓他僵在原地。
她看著他隱在陰影中的輪廓，忽然覺得這個問題很多余，“算了。”
她沉沉開口。
門口響起沉悶的關門聲，蕭慕走了。
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墻上的掛鐘敲了十一下，鐘擺擺動的聲音里，她聽見自己胸腔里有什么東西碎裂的聲響，望著空蕩蕩的房間。
淚水，終究還是沒有忍住。
半夜，時鐘已經指向凌晨一點。
靈言眼睛里布滿干涸的血絲，她抬手，關掉了玄關處為蕭慕留的那盞燈。燈滅的瞬間，屋里和她的心一同沉入黑暗。
清晨六點半的鬧鈴準時響起，映在鏡子里的那雙眼，比昨夜更加憔悴。
一夜，蕭慕都沒有回來……
一夜，她都在思考著和他的關系。
她想，不管怎樣，都應該有個體面的結果。
她不是拿不起放不下的性格。
至少，給這段契約一個交代。
至少，給付出的真心，一個交代。
她也在賭，賭一個男人對她的感情。
她在用之前最嘲諷的方式，受虐般對待自己。
機械般地關掉鬧鐘，如同什么事都沒發生一般，按照往常的進度洗漱、化妝、吃早點，上班。
“我的寶兒，你昨晚是去盜墓了還是被盜了？這臉色跟剛出土的文物似的。”夏琳一上班就湊了過來，夸張地圍著她轉了一圈。
“沒事，昨晚有些失眠。”
“總裁通知，所有主管級別以上員工，九點半到大會議室開會。”人事部的小張在辦公室門口喊了一嗓子，像一顆投入池塘的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