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6蕭奶奶知道了韓夢回來的消息,給她打電話試探過兩次。老太太小心翼翼的模樣讓她覺得心酸。
可她越小心翼翼,越不想聲張,這件事,還是被尹奶奶知道了。
老太太們因為韓夢的事,吵了一輩子以來最兇的一架。尹奶奶罵蕭奶奶伙同孫子一起騙婚,氣得差點當場跟她割袍斷義,非要帶靈言搬走。
最后兩個加起來快一百五十歲的人,抱著哭了一場,總算暫時停戰(zhàn)。但尹奶奶只有一個條件,靈言必須從這兒搬出去。用她老人家的原話說:“咱們家的姑娘,不能這么不明不白地被人作踐。”
靈言正在收拾行李。
確實,這個家,她也不愿意呆在這里了。十點的月光像層薄霜,凝在玄關(guān)的玻璃門上,門上的影子映照的更加孤寂。
她的行李很少,自己帶來的基本沒有,大多都是來了之后蕭慕買的。
他買的,她一件也不會拿走。
所以收拾了半天,她也只有一個書包的東西。
靈言蹲在衣柜前,指尖劃過蕭慕買給她的羊絨大衣,此刻衣擺處還殘留著干洗店的雪松味,卻蓋不住記憶里他身上混著雪粒的檀木香氣。
她將大衣掛回原處,衣架碰撞的輕響在臥室里格外刺耳。她關(guān)掉臥室的燈,像是要抹去自己在這里生活過的所有痕跡。
玄關(guān)的門還沒碰到,就被人從外面猛地撞開。
蕭慕站在門口,額角掛著汗,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他看見提著包的靈言,眼神里一瞬間的慌亂無處遁形。“你要去哪?”他堵住門口,聲音發(fā)緊。
他收到奶奶的消息就往回趕,奶奶嘴上罵他混賬,字里行間卻還是怕他們真就這么散了。
“蕭慕,我們先這樣吧。”靈言的聲音很輕,卻沒什么溫度。
攥著背包帶的手指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再見到他,白天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胃疼又翻涌上來。
她的包被男人一把奪過去,“靈言,我們談?wù)劇!?/p>
她平靜的看著他,眼底還有痛苦的掙扎,“蕭慕,我們談過了。”她說的是韓夢剛來的第一天,她要跟他好好談?wù)劊麉s因為她的一通電話一夜未歸。
“靈言,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么?”她終于抬眼,目光直直地盯在他臉上,“解釋你為什么把她帶回我們的家?解釋你殷勤地為她安排住處,親自送她回去?還是解釋,你因為她一個電話,就消失了一整晚?”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問,“蕭慕,那一晚,你們在干什么。”
他被問得啞口無言,喉結(jié)滾動,半晌才擠出三個字:“對不起。”
她卻不想聽他說了“別說對不起了。”
他沒有對不起她,是她自己明知道他有喜歡的人,還一發(fā)不可收拾的陷進去。他從來沒說過對韓夢沒有感情,是她自己,一廂情愿,以為他們會有結(jié)局。
她伸手去拿自己的包,他卻死死攥著不放。她懶得再爭,轉(zhuǎn)身想從他身邊繞過去,又被他牢牢擋住。
“靈言,別走。”
她推開他“蕭慕,我們,先這樣吧。”
“我們的婚姻還在,我不同意分居。”他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嚇人,絲毫不愿意移開一分“我不同意。”
“你是在用這場可笑的婚姻……”她的話沒說完,他的唇就壓了下來,帶著不容拒絕的急切和慌亂。
生怕她再說出什么傷人的話。
“唔……蕭慕,你放開!”靈言用盡全力將他推開。掙扎間,手肘撞翻了玄關(guān)柜上的玻璃杯,杯子砸在地上,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中炸開。玻璃碎片里,映出蕭慕通紅的眼眶。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靈言,契約還沒結(jié)束。”他看著她,聲音嘶啞,“你父親的案子。”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靈言的心徹底沉了下去,身體里那點僅存的力氣也跟著散了。像退潮時被帶走的細沙,只留下滿目瘡痍的灘涂。
是啊,這場交換的契約,她連說停的資格都沒有。
“蕭慕,還有什么意義呢。”
她放棄掙扎的樣子刺痛了蕭慕,他上前一步,將她死死抱進懷里,偏執(zhí)地重復(fù):“有意義的,靈言,別想離開我。”
他眼底含著掙扎,卻不知道此刻到底該怎么才能留下她。
只能用她最厭惡的方式,將她留在身邊。
晚上,兩人躺在同一張床上,中間隔著一條無法逾越的楚河漢界。
“蕭慕,我父親的事情,有進展了嗎?”靈言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蕭慕身體一僵,“快了,還差最后一步。我答應(yīng)你的,一定會做到。”
“好。”那就夠了。
熟悉的手機鈴聲再次響起,蕭慕的眉頭下意識地擰緊。
靈言背對著他,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去接吧,我沒事。”她甚至補充了一句,“如果你覺得愧疚,就盡快辦好我父親的案子。”
身后傳來他起身的動靜,接著是臥室門被輕輕帶上的聲音。
靈言閉上了眼睛。這一次,再也沒有任何期待。
枕頭邊的手機也響了,是奶奶的電話,猶豫再三,靈言還是接了電話。
“言言,蕭慕那小子呢?”奶奶一上來就問了蕭慕的情況。
靈言緩了緩情緒,“奶奶,蕭慕還在加班。”
她的語氣太過自然,可奶奶根本不信“言言,沒騙奶奶吧。”老人一臉擔憂,前兩天養(yǎng)出來的肉肉眼可見的消瘦了下去,靈言一陣心疼,她的事情,還讓奶奶跟著擔心。
“奶奶,我騙你干什么,他真的在加班。”
“言言,有委屈跟奶奶說!奶奶就是跟你蕭奶奶絕交,也絕對不讓你受這個氣!”電話里混進蕭奶奶焦急的聲音:“崇崇!你胡說什么呢!是我對不起你,你想打想罵都行,可不能跟我絕交啊!”
尹奶奶在那頭哼了一聲:“現(xiàn)在知道怕了?你孫子干的混賬事,你這個當奶奶的也有連帶責任!”
靈言聽著兩個老小孩的爭吵,心里那塊堵著的石頭忽然松動了些。
“奶奶,我知道的,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數(shù)。”
“好。”奶奶又怎么不知道這個乖孫女的心,說的再多,就讓小輩替自己憂心了“言言,要不要搬過來和奶奶住。”
掛了電話,靈言還能隱約聽到尹奶奶中氣十足的數(shù)落聲。
她將手機放在床頭,看著窗外深不見底的夜色。
算了,就先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