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里暖氣開得很足，一路無話，平穩地到了老宅。
車剛停穩，就看到兩個老人已經等在了門口。
下了車，蕭慕再次將她冰涼的指尖攥進手心。這次靈言沒有掙扎，任他握著，兩人快步向老人走去。
兩位老人看見他們握在一起的手，又看到兩人臉上還算自然的表情，對視一笑，懸了一天的心終于放松，兩個孩子突然說回來吃飯，兩個老人真怕是他們徹底鬧掰了，要回來告訴他們分開的事。
看來，這兩個孩子是和好了。
“你們可算來了。”蕭奶奶的聲音里滿是笑意，不由分說地拉過靈言的手，將她往屋里帶，“快進來，菜都快涼了，就等你們開飯。”
尹奶奶也上前，慈愛地拍了拍靈言的另一只手。蕭慕只得松開一直牽著的手，看著兩個奶奶一左一右地將靈言“綁架”了。尹奶奶摸著靈言手心的溫度，又捏了捏她的胳膊，心疼地抱怨：“怎么又瘦了，是不是又熬夜加班了。”
“沒有奶奶，”靈言笑著應付，被按在餐桌的主位上。
“言言，吃這個，這幾天不來，又瘦了。”尹奶奶嗔怪著“是不是又熬夜加班了。”
“沒有奶奶。”
餐桌上，正在經歷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靈言看著碗里被兩個奶奶堆成的小山，摸了摸已經明顯有鼓起來趨勢的肚子，“奶奶們，真的不能再吃了，再吃我要吃撐了。”
兩個奶奶只當他吃得少，她只能將求助的目光看向蕭慕。
盡管知道她現在可能是故意在兩個奶奶面前作秀，但蕭慕還是被看的心頭一軟，他自然地端過她面前的食物，轉而給她放了一個空碗，轉而低頭用她的碗吃了起來。
靈言本只是打算讓他勸勸兩個老人的，沒想到他直接吃了自己的剩飯。
人的下意識反應是裝不出來的，兩個老人看著他毫不介意地用著靈言的碗筷，心里那點最后的疑慮也煙消云散了。
晚餐后，幾人坐在沙發上閑聊。蕭慕將一盤洗好的櫻桃推到靈言面前。
“有件事情。”他忽然開口，客廳里瞬間安靜下來。他看著兩位老人，又看了一眼靈言，才緩緩開口：“爸的案子，證據已經全部收集好了，可以準備上訴。”
“啪嗒”一聲，尹奶奶手邊的茶杯滑落在地，滾燙的茶水濺濕了地毯。她卻毫無所覺，顫巍巍地站起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小慕，你說的……是真的？”
靈言也猛地抬頭，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她快步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奶奶，一雙眼眸滿含希冀地緊緊盯著蕭慕，連呼吸都忘了。
“嗯。”他在兩人期盼的目光中，鄭重地點了點頭。
這個字像是一道驚雷，在靈言腦中炸開。她抓著奶奶的手，指尖冰涼，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微顫：“那……能是什么結果？”她問的小心翼翼。
蕭慕看著她脆弱又期盼的樣子，心頭一軟，語氣卻無比堅定：“放心，無罪釋放。”
話音落下，一滴眼淚毫無預兆地從靈言的眼眶滑落，接著，第二滴，第三滴……像是斷了線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終于，她們一家人，終于等到了撥云見日的一天。
身旁的尹奶奶再也支撐不住，靠在靈言身上，壓抑了許久的哭聲終于迸發出來，泣不成聲。
安慰好奶奶之后，兩個人留宿在了老宅這邊。
靈言裹著浴袍從浴室出來，一室暖光，蕭慕已經洗漱好，正坐在沙發上開視頻會議。他穿著休閑的家居服，神情卻專注，正用流利的英文與對方交談，氣場和平日里在公司時無異。
看到靈言，他抬眼示意，修長的食指在唇邊輕輕一豎。
靈言確保不在視頻之內，才找了個位置坐下開始護膚。
開完會后，蕭慕看著她未干的頭發，自然地拿過吹風機幫她吹頭發。
“蕭慕。”直到剛才，她整個人還沉浸在巨大的喜悅和激動里，可現在，那股情緒退潮后，一種更復雜的情感浮了上來。
那是一種混雜著感激、退縮，還有一絲無所適從的茫然。
“嗯？”他的聲音隔著風聲，有些模糊，卻很清朗。
“謝謝你。”她真心實意的道謝。
“靈言。”他手中的動作沒有停“我說過，答應你的，我會做到。”
再說很么都顯得無比干澀，頭發已經吹干，她起身，鉆進被子里“蕭慕，能不能和你談談細節。”
“好。”他收起吹風機，這才在另一側床沿坐下。房間里只開了一盞床頭燈，他的側臉在暖光下顯得輪廓分明。
“靈言，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你先做好準備。”他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這次爸投資失敗，問題出在標書泄露。動手腳的人，”他聲音沉了下去，“是司機李維剛。”
一瞬間，四周安靜得可怕，什么在頭頂炸開。只有空調出風的微弱聲響。
李維剛，為什么偏偏是他。那個從爸爸創業就一直跟在身邊的李維剛，當年他全村糟了大水，父母都死在了那場洪水里，是父親從鄉下把他帶出來，出錢安葬了他父母。
因為這些事，他對待父親可以說是絕對衷心。
而且，父親出事之后，是李維剛一直在跑前跑后，也因為債主上門追債，保護她們母女被打斷了一條腿。就算是后來，也經常力所能及的送錢送物。
可蕭慕不會拿這種事騙她。，既然他能告訴她這個消息，就一定是找到了確鑿的證據。
“不止。”蕭慕的聲音再次響起，像一塊石頭砸進冰冷的湖面，“爸被查出做非法實驗的證據，也是他遞交的。”
原來是這樣。難怪父親那么謹慎的人會栽跟頭，如果是李維剛，一切就都說得通了。他是爸爸在公司，唯一不會防備的人。
她攥緊了被子，指節泛白，“明天，我想去見見他。”
她必須要知道，沈世雄到底給了他什么，能讓他背叛父親，背叛這二十多年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