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母幫丈夫理了理睡衣的領口，動作輕柔，開口時帶了些揶揄的笑意：“我還以為你要在書房審他一夜呢，怎么這么快就放人了？”她偏頭看著他，“這可真不像你，尹大董事長。”
尹父哼了一聲，在床邊坐下，臉上還帶著點沒消散的別扭。他端起桌上的溫水喝了一口，似乎想用這個動作來掩飾什么。“我那是……那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尹母失笑，在他身邊坐下，也不戳穿他。“是是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她頓了頓，語氣還是帶上了一絲好奇，“那小子，跟你說什么了？把你這尊大佛都給說通了。”
尹父的臉色緩和下來，但眼神卻變得格外認真。他放下水杯，沉默片刻，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回味書房里的那場交鋒。
“他不是說，是做。”尹父沉聲開口，一字一句，擲地有聲，“他把蕭氏的股份，名下所有的房產、投資，全部身家，都轉移到了言言名下。”
尹母手上的動作一僵，臉上的笑意褪去，取而代代的是全然的錯愕。她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真的？”
“嗯。”尹父拉過妻子的手，力道很重，像是在尋求某種確認。“那小子是有備而來，厚厚一沓文件直接拍在我桌上，連公證處蓋好的章都清清楚楚。”
想到這，尹父不禁有些氣惱，明明是自己的主場，卻被這個準女婿堵得一句話說不出來。
尹母眼眶有些發熱，她反手握住丈夫的手。“這孩子……”她不知道該說什么，心里五味雜陳。這已經不是錢的問題了，這是一個男人所能拿出的、最沒有保留的誠意和姿態。
“哼，就算是這樣，我也不是那么輕易被說動的，看著吧，以后他敢欺負言言，我肯定不放過他。”
尹母被尹父這副傲嬌的模樣逗笑，他的丈夫，明明對蕭慕滿意的不得了，但她不拆穿“好，你永遠是言言最好的后盾。”
“那當然。”
……
靈言已經恢復了正常的工作，這幾天真的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因為蕭慕去了美國，所以這段時間她一直是住在家里的。
尹父尹母也高興，誰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每天在身邊呢，尤其是他們一家人，很久沒有團聚了。靈言有些懊惱的看著自己又緊了的褲腰，這幾天被投喂的太滋潤了，褲腰都大了一個碼。
“靈言，干嘛呢。”
夏琳抱著一沓最新的時尚雜志，重重拍在她桌子上，“這個季最新的單品，我全給你弄回來了。”她湊近了，賊兮兮地打量著靈言的臉，“氣色不錯啊，戀愛了？”
“什么啊。”靈言揮開她想捏自己臉的手，沒好氣地說，“我這是被親情滋潤了好么！”
“好好好，親情，親情。”夏琳拖長了調子，不再逗她。
“靈言姐。”助理小李在門口敲門，得到應允后才探進半個身子，“姐，外面有一位叫詹姆斯的美籍華人，沒有預約，但說是想見您。”
“詹姆斯？”靈言在腦子里過了一遍，最近的客戶和預約里，確實沒有這個人。“行，我這就出去。”
在她起身錯開小李時，隨口關切了一句：“菲菲，臉怎么這么紅，過敏了？”
被叫做菲菲的小助理臉一下更紅了，支支吾吾的沒說話。
她心里在吶喊：天，她怎么跟老板開口，那個詹姆斯，真的太帥了好么！她活了二十多年就沒見過這么有味道的男人！
靈言到前廳的時候，就看到一個男人正在端詳著展廳中央的那件香檳色禮服，男人穿著得體的黑色暗紋西裝，背影修長筆挺。
靈言沒有打擾他，他看那件禮服的樣子太過專注，像是在凝視一位久別的愛人，那份專注里，又莫名地透出一種揮之不去的落寞。
許久，男人仿佛才從自己的記憶中回神，他轉過身，看到了身后的尹靈言，眼底閃過一抹亮光，但隨即一轉而逝，只剩下一派儒雅。
靈言這才看清楚對面男人的長相，男人大概三十歲的樣子，眉骨利落，深褐瞳仁在燈光下泛著琥珀光，看人時眼瞼微垂，睫毛投出扇形陰影，他很英俊，但那份英俊里，沉淀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安靜與疲憊。
“不好意思，剛才出神了。”他朝靈言致歉，聲線低沉，更襯得人儒雅溫潤。
“沒關系。”靈言將他引到一旁的會客區坐下，“請問，您有什么需要嗎？”
詹姆斯修長的指尖在咖啡杯沿上輕輕叩擊，指節分明，無名指上那個素圈戒指折射出冷淡的金屬光澤。“我看到展廳中的這件藝術品。”他的目光越過靈言，再次落到那件香檳色禮服上，“它很美，可我卻覺得，它有些苦澀。所以，我想見見它的設計者，會是怎樣一個人。”
苦澀……
靈言端著杯子的手微不可查地一頓，順著他的目光也看向那件禮服。那件禮服安靜地立在那里，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那是當初韓夢回來，蕭慕一次次離開之后，她夜里睡不好，所設計出來的產物，大多數人只看到它的華美，只有眼前這個素未謀面的男人，看穿了它華美外表下包裹的真正內核。
他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情緒變化，適時開口：“我不太懂藝術，如果說了冒犯的話，請見諒。”
靈言心頭一震，對于對面的男人也不自覺拉近了一絲距離，這是對于藝術的共鳴，設計師，都無法拒絕一個能讀懂她的人。她輕笑一聲，是對自己的釋然，“它確實是在那樣的心情下誕生的。”
“原來如此。”詹姆斯也笑了，眼中的沉郁似乎散去一絲，“今天見了您，我還以為是我多慮了。”他笑的依舊儒雅“這樣美麗的小姐，不應該被苦澀影響。”這話說的直白，卻因為他坦然真誠的態度，并不讓人覺得輕佻。他話鋒一轉，問道：“這件禮服，出售嗎？”
靈言看著他，詹姆斯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想送給我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