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談起妻子時，眼底那種藏不住的溫柔和愛意，讓靈言心頭微動。“詹姆斯先生，您一定很愛您的妻子。”
“嗯。”男人并沒有否認。
“她一定是一個非常好的人。”
“對，她是世界上最好的人。”男人聲音輕柔，目光重新落回那件禮服上，語氣里充滿了繾綣的遺憾，“這件禮服，如果她還在，穿上一定很好看。可惜，我再也看不到她穿上的樣子了。”
什么？靈言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他……是什么意思……
看著靈言錯愕的樣子，男人歉意地一笑：“不好意思，在您面前失禮了。”他端起咖啡杯，目光卻停留在杯沿那圈白色的瓷邊上，“她已經過世三年了。這次回國，我也是想在這邊多陪陪她。”
靈言徹底怔住了。她看著他眼底無法化開的悲傷，看著他無名指上那個從未摘下的戒指，再看看展廳里那件為等待與苦澀而生的禮服，一時間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悶得發慌。
過了許久，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干澀地開口：“對不起，我不知道。”
她以為，他們一定是一對幸福的夫妻。
“沒關系。”詹姆斯的情緒很快緩和過來，他端起咖啡杯，卻只是看著，并沒有喝，“她永遠活在我的心底。”
靈言默默的看著眼前這個深情的男人，抿了一口咖啡，并沒有再開始新的話題，兩個人就這樣安靜地坐著，窗外車流無聲滑過，咖啡館里只有輕柔的音樂和遠處餐具碰撞的細碎聲響。這種沉默并不尷尬，反而像一種無聲的慰藉，讓緊繃的氣氛慢慢松弛下來。
一杯咖啡喝盡，詹姆斯率先打破了沉靜，他臉上帶著些許歉意，像是剛從某種情緒中抽離出來。“抱歉，第一次正式見面，就跟你說這些。”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太太以前總說我，一談起過去就像個關不上的話匣子。今天實在是失禮了，希望我沒給你帶來困擾。”
尹靈言也跟著放下杯子，身體微微前傾，看著他的眼睛，神色坦然。“詹姆斯先生，能聽到一個人如此真誠地談論他深愛的妻子，這不是困擾，是我的榮幸。”
詹姆斯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意外，顯然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回答。隨即，他溫潤一笑“那靈言小姐，期待下次相見。”
門口的風鈴響起，詹姆斯在門口再次點頭示意后，緩緩離開了。
“姐，這年頭還有這么深情的男人，跟小說里走出來似的。”小李雙手托著下巴，一臉花癡地望著門口。
靈言收回目光，用指節輕輕敲了敲吧臺，“回神了，口水快流出來了。”
小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姐，你不覺得么。他妻子都去死三年了，他還能這么愛她。”
靈言看著詹姆斯離開的方向若有所思，看他上了車才點點頭“是，是個長情的男人。”
可是，她總覺得這個詹姆斯哪里有些怪異，他太完美了，就連一舉一動都像是提前演練好的，而且，她總覺得，他的樣子有些熟悉，眉眼，好像和蕭慕有些相似。
遠處，詹姆斯上了車之后，前面帶著鴨舌帽的男人低沉出聲“如何？”
“先離開這里。”詹姆斯沒有立刻回答，催促他離開。
“嘖。”鴨舌帽男人嗤了一聲，也不耽擱，驅動車子離開，在一處僻靜的地方才停下“說說吧，如何。”
他將鴨舌帽摘下，漏出一頭凌亂的卷毛，他點燃了一支煙，滿眼戲謔的看著后座的詹姆斯。
“把煙掐了。”詹姆斯不耐的皺眉，聲音哪里還有剛才的溫潤儒雅，全是森冷之意。
“真把自己當追念亡妻的詹姆斯了？”他再次輕嗤一聲“別入戲太深，蕭蘭陵。”
“曲藝，如果不想再要這條舌頭，你大可以繼續說。”
被叫做曲藝的男人再次勾唇一笑，卻不再繼續激怒他，他猛吸了一口，才在男人的目光中慢里斯條地掐滅了煙“我問你三遍了，如何。”
“一個聰明的女人。”蕭蘭陵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靈言那雙清澈又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比我們想的要敏銳，需要再接觸。”
“看照片可是個絕色，你到底行不行，不行我來。”
“曲藝，收起你的心思，這件事，不能出紕漏。你最好不要插手。”
曲藝不在意的哼哼了兩句“那那個女人呢，上次可是讓我差點暴露了位置。”
“那只能怪你沒有用。”蕭蘭陵沉聲開口。
曲藝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沒想到，蕭慕那么敏銳，我只是漏了一個小尾巴，他就能順著追過來。”他只是想試試他有多少本事。
“曲藝！”蕭蘭陵身體前傾，“我說過，收起你那些小心思，他不是你以前碰到的那些廢物，我警告過你，別自作聰明。”他的眼底染上冰霜“如果真的出了紕漏，別怪我不念兄弟之情。”
曲藝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自嘲地撇了撇嘴。他們這種人，哪來的兄弟之情，不過是互相利用罷了。
但蕭慕，確實不容小覷，他的眼底也逐漸染上認真。
“說到底，那個女人還要不要留。”
“她還有用。”依現在來看，蕭慕對她，雖然沒有像她說的那么死心塌地，但明顯還是割舍不掉。蕭蘭陵又說到“讓阿菲盯緊了，如果有變故，就啟動計劃B。”
“她能同意么。”曲藝問道“那個女人，可是心比天高。”
蕭蘭陵吐了一口氣，眼底逐漸幽深“由不得她。”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他有的是辦法讓她按他說的做。“再說，一個廢物，你覺得她能掀起什么風浪？”
比起那個自作聰明的女人，真正需要費心思的，是那個叫尹靈言的女人，雖然只是一面，但蕭蘭陵覺得，那并不是個好掌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