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假期過后,沈慕白要重新回歸部隊。
蘇清梨帶著睿睿和熙熙,跟他一起回了軍區(qū)大院。
林翠和馮程見他們終于能安穩(wěn)下來,也由衷地感到開心。
這段時間,蘇清梨一直忙著尋找沈慕白,來回在路上跑,都沒時間管馮程這個徒弟。
但這徒弟是個省心的,這段時間,又吃透了不少醫(yī)書,醫(yī)術(shù)精進了不少。
蘇清梨不在的時候,軍屬們有個什么頭痛腦熱,找上門的時候,都是馮程幫忙看的。
他已經(jīng)成了大院里的“小神醫(yī)”。
晚上,林翠做了一桌好菜,大家圍著桌坐下來。
正準備吃飯,院門突然被人拍響了。
聽那聲音,很是急促。
蘇清梨跟沈慕白對視一眼,沈慕白起身去開門。
門一開,外面是一臉焦急的王參謀長。
“沈師長,出事了!”
沈慕白面色變了變,“怎么了?”
“劉駿他愛人鄭珂,一直無法接受他的死,三番兩次尋死,這次,更是帶著剛滿兩歲的女兒一起跳河,幸虧救得及時,否則……”
王參謀長面色很是難看,快速將情況說明。
“現(xiàn)在情況怎么樣?”沈慕白詢問道。
“這會兒在軍區(qū)衛(wèi)生所,不哭不鬧,不說話,也不吃東西,連孩子都不看一眼?!?/p>
王參謀長嘆口氣,眉頭擰成了個大疙瘩。
這次跟沈慕白外出執(zhí)行任務(wù),犧牲的戰(zhàn)士不少。
但唯有鄭珂,情緒最為失控,從得知丈夫犧牲的消息,到現(xiàn)在都自殺了好幾次了。
“好,我知道,等下我去看看?!?/p>
沈慕白沖王參謀長點點頭。
王參謀長走后,沈慕白轉(zhuǎn)身回到客廳。
蘇清梨見他面色有異,連忙關(guān)切詢問,“發(fā)生什么事了?”
“這次任務(wù)中犧牲的戰(zhàn)士,他的愛人無法接受他死去的事實,起了輕生的念頭,這次更是帶著兩歲的女兒跳河……”
沈慕白將情況跟蘇清梨說了一遍,披上外套,“你們先吃吧,我去看看?!?/p>
劉駿是他手底下的一名營長,這次執(zhí)行任務(wù),也是沈慕白挑出來的兵。
對他的犧牲很是心痛和惋惜,對于家屬更是愧疚。
鄭珂和那小女孩作為烈士遺孀,他不能不管。
“我跟你一起過去,說不定能幫上什么忙。”
蘇清梨沒有猶豫,直接站起了身,看向林翠,“翠姐,你和程程先吃,幫我照顧好睿睿和熙熙,我們出去一趟?!?/p>
“行,放心吧?!?/p>
林翠道,“我把飯菜給你們熱鍋里,等你們辦完事回來吃?!?/p>
“嗯?!?/p>
蘇清梨和沈慕白離開家,朝著軍區(qū)衛(wèi)生所快步走去。
他們倆過去的時候,就看到衛(wèi)生所中,值班的軍醫(yī)和護士滿面愁容。
一個小女孩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怎么也哄不住。
旁邊的床位上,躺著一位面色蒼白的年輕女人,她似乎是在發(fā)呆,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對小女孩的哭聲充耳不聞,似乎沒聽到一樣。
“首長,您來了?!?/p>
孫軍醫(yī)連忙迎上來,懷里還抱著哭鬧不停的小女孩,發(fā)愁的不得了:“這可怎么辦?鄭同志這兒根本離不了人,她一直有輕生的念頭,還有她的女兒,這次也是僥幸救回來了一條小命?!?/p>
蘇清梨見小女孩一起哭,便伸手從孫軍醫(yī)手中接過,“我哄哄試試?!?/p>
孫軍醫(yī)忙遞過去。
小女孩在蘇清梨懷中,依舊是哭個不停。
蘇清梨從口袋里取出一個小玩意,逗她玩兒。
剛開始小女孩還不感興趣,后來等蘇清梨掏出一塊糖果,她的眼睛里升起了一絲光亮,哭聲小了許多。
看來是想吃糖果。
蘇清梨幫她剝開糖紙,將糖果放進小女孩口中。
這下子,總算是不哭了。
孫軍醫(yī)和其他兩名護士,頓時松了口氣。
沈慕白瞧見孩子不哭了,這才走到病床前。
看著鄭珂毫無生氣的臉,還有眉眼與劉駿非常相似的小丫頭,他心中異常沉重。
劉駿是為了保護科學家,擋了子彈而犧牲的,他是英雄,是烈士。
“鄭珂同志。”沈慕白的聲音低沉沙啞,輕生喚了一聲。
鄭珂的眼睛動了動,看向了他。
沈慕白拉過一把椅子,在床邊坐下。
他沒有用那些空洞的“節(jié)哀順變”,“劉駿是英雄”這些話來寬慰。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劉駿走之前,最后一句完整的話,是留給你和孩子的。
他說……要你帶著孩子好好活下去,讓你們替他體會這個精彩的世界。”
病床上,鄭珂望著沈慕白,沒吭聲。
她的眼睛里閃過不知名的情緒。
沈慕白沒有看她,眼睛仿佛穿透了墻壁,回到了那片硝煙彌漫的海上。
“他的口袋里,一直裝著一張你們的全家福照片,邊角都磨毛了。
在海上那段時間,他每天都會偷偷拿出來看一遍。
這次任務(wù)返航時,他還想向我炫耀,說他的閨女長得像媽媽,大眼睛,聰明,將來肯定聰明……”
沈慕白的聲音平穩(wěn),可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節(jié)攥得發(fā)白。
在這次任務(wù)中,看著一名又一名戰(zhàn)友犧牲,他內(nèi)心中也非常悲傷痛苦。
如果不是他幸運,恐怕也會跟犧牲的那些戰(zhàn)友一樣,永遠離開了這個世界。
“是我對不住你,對不住妍妍,沒能把他活著帶回來……”
沈慕白眼神中沒有高高在上的憐憫,只有痛惜和平等的內(nèi)疚。
李秀蘭抬起頭,望著沈慕白,似乎是在想些什么。
她一直沒有開口說話。
“我知道,你現(xiàn)在覺得天塌了,活著比死了還難受?!?/p>
沈慕白聲音愈發(fā)低沉,“你想跟著他去,不想一個人留在這世上受苦,我能理解你的感受?!?/p>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了一旁蘇清梨懷中的小丫頭劉妍身上。
那個因為媽媽絕望而險些丟命的幼小生命。
“可是你看看妍妍,看看劉駿留在這世上的這顆苗,你帶著她一起走,你讓劉駿在九泉之下,怎么能閉得上眼?他最后念著的人,就是你和你的女兒?!?/p>
他略微提高聲音,語氣變得嚴厲,帶著痛惜,“你走了,是解脫了,可你的女兒呢?
她還沒來得及好好看看這個世界,還沒來得及知道她爸爸是個怎樣的男人,還不知道她的爸爸有多么愛她!
你剝奪了她活下去的權(quán)利,就等于親手掐滅了劉駿留在這世上的最后一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