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珂一直望著沈慕白。
她的表情突然變了。
她眼眶一紅,眼淚止不住的涌出來。
“那讓我怎么辦?我的丈夫死了!女兒還這么小,他留下我們孤兒寡母,我們以后怎么生活下去……”
她哭得淚流滿面,望著沈慕白的眼神中滿是質問。
沈慕白站起身,看著哭得肩膀聳動的鄭珂,沒有碰她,只是深深看著她。
語氣從嚴厲轉為鄭重,“鄭珂同志,我沈慕白今天在這里,以軍人的榮譽,以劉駿兄弟的名義向你保證:
我們全旅的士兵,都是你們的后盾,都是妍妍的叔叔伯伯,不會坐視你們娘倆受委屈,劉駿走了,但他的英魂還在咱們隊伍里!
你永遠是我們軍屬院里值得敬重的軍嫂!我們會幫他好好照顧你們母女!”
鄭珂止住哭聲,她望著沈慕白,眼底劃過一抹奇異的光芒。
“我相信你……沈旅長。”
她的聲音很輕,“放心吧,我不會尋死了,也會好好照顧妍妍。”
她看了蘇清梨懷中的女兒一眼,視線往上移,落在蘇清梨身上時,表情有一瞬間細微變化。
“這位……是?”
蘇清梨抱著劉妍上前,“我是他的愛人,蘇清梨。
鄭妹子,我是個醫生,你身體有哪里不舒服,盡管跟我說。”
鄭珂搖頭,朝蘇清梨伸出手來,“我想抱抱妍妍。”
蘇清梨彎下腰,輕輕將懷中的小女娃遞到鄭珂懷中。
鄭珂抱著劉妍,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抬起頭來,“沈旅長,您是劉駿的領導,是軍區的首長,我能請求您一件事嗎?”
“你說。”
沈慕白沉聲開口。
“劉駿犧牲了,他家里窮,父母刻薄,我……我生的又是個女兒,不敢帶著女兒回老家……”
鄭珂聲音中透出一絲顫抖,“我想繼續留在軍區,繼續留在跟劉駿生活三年的地方,我想幫他守著這個家。”
沈慕白沒有猶豫,點頭道:“可以,另外,除了上級給的撫恤金和補貼外,還可以幫你安排一份輕松的工作,足以保障你們娘倆在軍區的生活。”
“好。”
鄭珂點頭,“你們放心吧,我不會再尋死了,我會好好活著,將劉駿唯一的骨血養大。”
沈慕白見她面上死氣散開,心里微微松了口氣。
若在劉駿犧牲后,鄭珂帶著女兒也相隨而去,他真的會覺得對不起戰友。
蘇清梨幫著說了幾句寬慰的話,主動提起幫鄭珂檢查身體,鄭珂卻搖頭:“我的身體我自己最清楚,沒什么大礙,就不勞煩師長夫人了。”
蘇清梨微愣,被她這句師長夫人。
一絲怪異的感覺涌上心頭。
“如果有什么需要,盡管開口,軍區這邊,會盡量滿足你們母女的需求。”
沈慕白向鄭珂保證后,看向蘇清梨,“清梨,我們回去吧。”
“嗯,”蘇清梨點頭,看向鄭珂和她懷中的妍妍,“鄭妹子,有空帶妍妍去我家玩,我家里也有兩個孩子,大家經常聊聊天,心情會放松很多。”
“好,有空我會帶妍妍過去。”
鄭珂應聲,朝蘇清梨露出一抹稍顯怪異的微笑。
不止怎的,蘇清梨有片刻的心悸感。
“怎么了?”
看到她臉色有瞬間的發白,沈慕白垂眸,聲音溫和地詢問。
“沒,沒事,我們回去吧。”
蘇清梨也說不上來,剛剛那種感覺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輕輕搖頭,跟沈慕白一起離開。
在他們身后,鄭珂抱著妍妍,望著他們夫妻兩人離去的背影,勾了勾唇角。
回到家里,沈慕白扶著蘇清梨坐下,幫她倒了杯溫水。
“阿梨,你怎么了?怎么一路都心不在焉的?”
回來的路上,沈慕白跟蘇清梨說話,感覺她一直在走神。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蘇清梨并沒有瞞著沈慕白,“看到鄭珂,心中有種不舒服的感覺,感覺很壓抑。”
“是因為她幾次尋死的緣故嗎?”沈慕白詢問,“她剛才答應了,不會再尋死了,我也叮囑照顧她的護士,最近會多加注意的。”
蘇清梨輕輕點頭,“希望她真的能想通吧,也真是個可憐人,孩子還這么小……”
她其實是最能體會鄭珂感受的人,畢竟,在兩個月前,聽到沈慕白失蹤的消息,蘇清梨真的覺得天要塌了。
那段尋找沈慕白的日子,對她來說,極其煎熬。
如果一直找不到沈慕白,她不敢想象,未來的人生有多么灰暗。
孩子們在沒有爸爸的陪伴和疼愛下長大,有多么可憐。
所以她對鄭珂和妍妍,抱著很深的同情、憐憫和心疼。
“有空的話常走動,多幫幫她們母女。”
沈慕白也想到了這點,伸手攬住蘇清梨的腰,輕聲說道。
“嗯。”
蘇清梨點頭,“我會的。”
沈慕白現在升為師長,她的一舉一動,也不能像原來一樣,太過隨意。
她要做個賢內助,多幫他照顧下屬的家人。
只有這樣,男人們才能更好地在戰場上沖鋒陷陣,沒有后顧之憂。
……
次日。
蘇清梨去市區買了些營養品和水果,準備去看望鄭珂和妍妍。
到衛生所時,值班的黃軍醫卻告訴她:“今天一早,鄭同志就帶著女兒離開,回家屬院去了。
我們本來還擔心,但她向我們再三保證,不會再尋死了,也會好好照顧女兒……”
已經回家了?
蘇清梨問了鄭珂家的樓牌號和門牌號,準備去她家里看看。
她心中總有種隱隱不安的感覺,擔心鄭珂再做出什么傻事。
還是親眼去看看,更安心。
一路拎著營養品,蘇清梨來到了鄭珂家所在的第三棟家屬樓。
鄭珂家在207房。
蘇清梨來到她家門口,抬手敲門。
很快,鄭珂出現了門口。
看到是蘇清梨,她有一瞬間的驚訝,隨后就朝蘇清梨露出一抹微笑,“原來是師長夫人來了,您請進。”
“鄭妹子,我應該比你大些,你叫我清梨,清梨姐都行。”
蘇清梨總感覺,師長夫人,這個稱呼,喊起來太尷尬。
“那我喊你蘇姐吧。”
鄭珂讓開位置,請蘇清梨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