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風雪短暫停了兩三日后,再次席卷而來。
住在通風口附近的王志豪一家感受最深,他們大半夜就被猛然下降的溫度驚醒,只能擠在一處相對避風的角落里。
王志豪裹緊了毯子,但斷臂處的舊傷依舊隱隱作痛,寒意無孔不入。
陳英將自己的被子鋪蓋緊緊壓在三個孩子身上,用自己的身體為他們擋著濕冷的空氣。
三個孩子里最小的王遠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聲冷,陳英心疼地把他抱得更緊,眼中滿是憂慮。
黑夜在五號倉儲區巨大的穹頂下顯得格外漫長和寂靜,只有此起彼伏的鼾聲,壓抑的咳嗽聲和偶爾痛苦的呻吟在冰冷的空氣中飄蕩。
王翠芬和衛珊兒擠在她們相對溫暖些的小隔間里,衛珊兒感覺到氣溫下降,輕輕給王翠芬加了一床被子。
不過王翠芬并未深睡,避難所里她不能使用異能,沒有感應空間她總覺得不踏實,所以一直屬于淺眠。
“婆婆,你醒了啊?”
衛珊兒壓低聲音,怕吵醒隔壁的人。
“嗯,又降溫了嗎?”
“對啊,這會連避難所里都有些扛不住了,又開始刮風了,不知道還會不會有冰雹。”
衛珊兒有些擔憂地看向外面,但這里沒有窗戶,只有厚厚的墻壁,只能偶爾聽見肆虐的風聲。
她怕冰雹再次發生,雖然七隊的人肯定會照顧好琪琪,但是畢竟不在她身邊,她還是擔心琪琪會害怕。
王翠芬看出衛珊兒的憂慮,但是現在的天氣會發生什么變化誰也不能確定,只能輕輕拍拍衛珊兒的手背,以作安慰。
另一邊,魏明在極度的寒冷和疲憊中,意識也開始模糊。
他幾次想蜷縮得更緊,但每一次的輕微移動都牽扯著凍僵的肌肉,帶來刺骨的疼痛。
懷里的晶核袋子硌得他胸口生疼,卻也是唯一能讓他感受到一絲熱意的東西。
周圍被冷醒的人越來越多,空氣中傳來低低的說話聲。
魏明身體一抽,從夢魘中驚醒,想要起身卻發覺四肢已經被凍僵。
緩了一會才勉強坐直身子,不遠處的空地依舊燃著火堆,但是空氣中卻感受不到一絲暖意。
他轉身看向還處在昏睡中的魏武,魏武的臉色冷到發青,身體在控制不住的顫抖。
魏明嫌棄地踢了一腳,將魏武從睡夢中叫醒,
“阿明,怎么這么冷?”
魏武意識朦朧,只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十分漫長的夢,清醒了一點后才感到深入骨髓的寒意。
“降溫了。”
原本想要忍忍就趕緊從這個鬼地方出去的,但是現在看來還遠遠看不到頭。
魏明恨得咬牙,其他人不敢和他換物資,那他只能去找一隊的異能者。
可是如果是去找一隊換物資,那么他肯定又要舍出去幾顆晶核。
現在不只是魏武,連魏明也想去把王翠芬身上的衣服扒下來,如果不是那個衛珊兒寸步不離王翠芬,他都想直接將王翠芬的鋪位占了。
憑什么王翠芬能住的這么安穩,而他作為她的兒子卻過得這么凄慘。
王翠芬怎么能這么狠心?
魏明心底對于王翠芬的恨意,隨著再被一隊的人坑走了三顆晶核而愈發高漲。
這一夜,整個避難所里都沒有幾個人休息好,不是被冷醒就是被風聲吵醒,而隨著醒來的人越來越多,其他人也不敢再睡。
生怕在睡夢中被人搶劫。
好不容易挨到了天明,眾人等來的卻不是一碗熱乎乎的早餐,而是一個更加殘酷的消息。
外面的風雪絲毫不留情面的將各個戰隊辛辛苦苦清掃出來的基地道路再次掩埋。
伴隨著時不時的冰雹,似乎是有將整個基地都徹底藏進冰雪之中的趨勢。
如果就這樣放任下去,不用一周整個基地就會徹底消失。
三大戰隊不得不再次調整政策,鼓勵所有人共同加入化雪清掃工作。
幸存者們再想要獲得能量充沛的食物,就只能付出勞動。
魏明和魏武由于凍了一夜,為了早點得到今天的早餐,還特意提前等在領飯的位置,此時又累又餓,卻得到今天不再發放免費飯食的通知。
兩人快要氣得背過氣去,面上是再也控制不住的怒氣,直接被三大戰隊的人當成了帶頭挑刺的人。
不由分說將兩個人一腳踢開,怒斥道,
“基地沒有義務白養著你們,現在遇到了困難,大家就應該齊心協力一起度過,如果有鬧事的人,那就滾出基地!”
魏明和魏武根本來不及解釋,這一腳帶著威懾的意義,可絲毫沒有收力,踢得魏明和魏武連吸氣都覺得痛苦。
其他人看見兩人的狼狽樣子,立刻都低下了頭,生怕自己沒有做好表情管理,被當成下一只雞給殺了。
王翠芬和衛珊兒也混在人群里,看見魏明和魏武被踢,她心里沒有絲毫波動,倒是衛珊兒沒忍住低聲喝彩一聲。
引得旁邊人有些奇怪地看向她,但隨即又發現衛珊兒木系異能者的身份,趕忙收回視線。
大多數人對于要付出三大戰隊提出的用勞動換取食物的做法沒有異議,這樣做他們反而心里更安穩一點。
然而現在屋外的環境對于普通幸存者的挑戰太大,沒有異能護體,最多堅持半個小時,整個身體都會被凍僵。
反觀異能者們,即使是只有最低階的異能,體內涌動的能量也能抵御部分嚴寒,讓他們在人群中顯得相對從容。
普通人就算是想要出力,也根本幫不上什么大忙。
但三大戰隊的人為了幫助幸存者們的生存下去,規定只要參與勞動,發給每個人的食物都是一樣量的。
對比普通人每天只需要工作半小時,就可以換取和自己一樣的食物,所有異能者的心里逐漸有了不一樣的情愫。
這些人本身處于異能者這個行列的尾端,平時自覺自己和普通人沒有多大的區別,所以并不享有什么特權,對于那些厲害的異能者的態度也是盡可能能避就避。
整天都是和普通人待在一起才有安全感。
而現在卻變成了他們依舊沒有地位、權力、勢力,相反比起普通人來說每天還要干更多的活。
這還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