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王志豪低頭看著衛珊兒手中柔和綠光覆蓋的地方,手上那折磨人的凍瘡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他沉沉地嘆了一口氣,那嘆息里飽含著無可奈何的沉重。
他知道陳英說的是實話,這該死的世道,連心疼孩子都成了奢侈。
他看著縮在角落里睡得并不安穩的兩個小孫子,心里像被針扎一樣。
大孫子王晨懂事地承擔了外出勞作,可兩個小的,這么冷的天氣,真讓他們去門口燒火,凍出個好歹來怎么辦?
他這把老骨頭,此刻唯一的念頭就是能撐多久算多久,能多賺一份食物回來,就能多一分讓孩子們活下去的指望。
“爸,我們不是不讓您出去,”
陳英抬手,飛快地抹去眼角的淚珠,聲音里帶著哽咽和疲憊,
“只是你這,少了一只手,就別那么拼命了,少干點,別人......別人也說不了什么的。”
她的話語里充滿了心疼與無力。
如果可以的話,她寧愿一個人扛起全家的口糧重擔。
然而,避難所那看似公平的鐵規,無論付出多少勞動,一個登記人口只能換取一份食物,就像冰冷的枷鎖,讓她徒有渾身的力氣也使不出。
她甚至有些怨懟這規矩,寧愿它殘酷地按勞分配,那樣她至少能用自己的汗水,將家人護得更周全些,不必讓他們直面生存的險惡。
衛珊兒也在一旁輕聲勸慰,
“王叔,英姐是對的,你再怎么拼命干,一個人也只能換到一份食物,明日給三個孩子衣服里加上王婆婆給的這些獸皮,保證不會出問題,要不你若是病了,兩個孩子心里也不會好受。”
王翠芬拿出的獸皮不知道是從什么動物身上得到的,總之十分厚實保溫,她自己都眼饞不已。
偷偷藏在衣服下,肯定不會被人發現。
王志豪自然也一眼看出獸皮的不同凡響,對于現在的天氣來說,絕對是保命的好東西。
他看著那珍貴的獸皮,心頭涌起一陣強烈的羞愧,最終默默地點了點頭。
陳英見狀,緊繃的肩膀終于松懈下來,感激的目光投向王翠芬和衛珊兒。
“對了,”
陳英突然想起一件事,壓低聲音說道,
“我們隔壁的那個隔間里,住的就是之前說過的,被帶走然后又送回來的那一家子。”
“哦?”
衛珊兒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帶著探詢,
“他們家出什么事了?”
“倒也說不上是出了什么事,”
陳英微微蹙眉,回憶著細節,
“那家子就三個人,一對年輕夫妻,帶著一個老太太,聽說夫妻倆都是強化系的異能者,挺能干的。
當時被選中去‘服務’的,就是他們家那個老婆婆。
人被送回來的時候,我瞧著那老婆婆身體似乎還行,精神頭也可以,但這幾天……”
她頓了頓,臉上露出困惑的神情,
“我好像很久很久都沒見過那位老太太了,連吃飯的時候都沒見著。
她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陳英偷偷掀開簾子一角,指向一個角落里的隔間。
陳英小心翼翼地撩開自家隔簾的一角,指向角落里那個收拾得格外利落、甚至顯得有些空曠的隔間。
王翠芬和衛珊兒順著她的指引望去。
與其他擠得像沙丁魚罐頭般的隔間不同,這家的空間明顯利用得更加奢侈。
從外面隱約能看出,他們用簾子將狹小的空間分成了兩部分:一半的簾子厚重密實,幾乎不透光;另一半則相對輕薄。
在這種人人恨不得抱團取暖的極端寒冷下,這種刻意的分隔顯得異常突兀和詭異。
“是不是老婆子生病了?所以一直待在隔間里休息?”
衛珊兒提出一個合理的猜測。
陳英仔細想了想,搖搖頭,語氣更加篤定,
“不像。
如果老太太真病了,以她兒子兒媳的能力和兩人平常表現出的孝順勁兒,肯定會想辦法找木系異能者或者懂醫的人來看看。
請個醫生對他們來說不算難事。
可我留意很久了,從來沒見他們這么做過。
更奇怪的是,偶爾在外面碰上那對夫妻,兩人神情自若,該勞作勞作,該打飯打飯,該吃飯吃飯,平靜的……就像家里根本沒躺著一位可能病重的老人。”
這前后的反差,讓陳英百思不得其解。
一直沉默的王志豪聽到這里,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我倒覺得,那兩個年輕人只是在強撐著,假裝沒事罷了。
他們更像是在極力地隱瞞些什么。”
三人聞言都看向他。
雖然王志豪話說得含蓄,但他眼中流露出的那份洞察和篤定卻騙不了人。
王翠芬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份不同尋常的自信,不由得挑了挑眉,
“為什么這么說?”
“直覺。”
王志豪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那對夫妻表面上的偽裝確實天衣無縫,但身體細微的反應是騙不了人的。
英子說得對,他們日常的一切行為都太‘正常’了,正常的反而透著刻意。
就像是在嚴格按照某個劇本表演,生怕出錯。
那老婆子這么多天不見蹤影,本身就是天大的問題。
可這對與她關系親厚的夫妻,卻表現得如此波瀾不驚,這不就是最大的反常嗎?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的分析讓陳英和衛珊兒頻頻點頭,深以為然。
王翠芬凝視著王志豪,感覺到他似乎還有未盡之言,追問道,
“你還發現了什么嗎?”
王志豪的眉頭鎖得更緊了,臉上露出幾分不確定和凝重,聲音壓得更低,
“這個,我也說不準是不是我太疑神疑鬼,或者因為心里有了懷疑才出現的錯覺。
自從發現他們不對勁后,我特意在排隊打飯或者路過的時候,假裝不經意地靠近過他們幾次,”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憶和確認,
“我總覺得他們身上,隱隱約約的,帶著一股淡得幾乎聞不出來,但又確實存在的腐尸味。
其他人如果沒有聞過這種味道是很難發現的,尤其現在大家身上都不算干凈,各種臭味混在一起就更難分辨。
所以,我也說不上是不是我想多了才導致自己出現了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