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團和圓圓的百天宴,簡直成了軍區大院開年最熱鬧的大事。
食堂大師傅提前三天就開始備料,蒸籠里的香氣飄得半個大院都能聞見。
周雅茹給倆孩子換上了一模一樣的大紅緞面棉襖,領口袖口滾著雪白的兔毛邊。
襯的兩個小團子像年畫上的福娃。
“哎呦喂,瞧這倆寶貝,長得可真俊?!壁w嬸一進門就嚷嚷,塞過來兩個厚厚的紅封,“沾沾福氣,將來跟你們爹媽一樣有出息!”
顧硯舟一身筆挺軍裝,胸前別著朵小紅花,硬是被戰友們起哄灌了三杯白酒。
他一手抱著閨女,一手還得攔著往他懷里塞酒的兄弟,忙得額頭冒汗。
圓圓倒是不怕生,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小拳頭攥著爸爸的衣領,咿咿呀呀地像是在幫腔。
“老顧,你這抱孩子的姿勢可比端槍標準多了!”
后勤部的張政委笑著打趣,順手把一份紅頭文件遞給沈知微,“小沈同志,看看這個?!?/p>
沈知微正給團團擦口水,接過文件一看,眼睛頓時亮了。
原來部隊要把下屬一個效益不好的食品車間劃出來,和她的工坊合并成立榮軍食品廠,任命她當技術副廠長。
“這合適嗎?”
她捏著文件,手心有點冒汗。她可才二十出頭,還是個剛生完孩子的媽媽。
“怎么不合適?”
李經理正好端著酒杯過來,“你們工坊的糕點在我們百貨大樓賣得最好。”
“部隊這是人盡其才,再說了。”他壓低聲音,“你這手藝,不擴大生產可惜了,以后咱們合作,我給你留最好的柜臺!”
王秀娟也來了,拎著一包水果糖,酸溜溜地跟旁邊人說,“哎,現在這世道,生個孩子都能當廠長了?!?/p>
話沒說完就被趙嬸瞪了回去,“你不會說話就多吃菜!”
宴席快散時,沈知微抱著睡著的團團,悄悄蹭到顧硯舟身邊。
“我腿都站麻了?!鳖櫝幹哿⒖贪褕A圓交給周雅茹,扶著她到窗邊透氣。
月光灑在兩人身上,懷里的團團圓圓睡得小臉紅撲撲的。
“辛苦了,顧廠長?!彼皖^蹭蹭她的發頂,帶著酒氣的呼吸拂過她耳畔。
沈知微靠著丈夫結實的肩膀,噗嗤笑了。
“一起努力,顧營長。咱們的好日子?!彼焓州p輕碰了碰孩子們軟乎乎的臉蛋,“才剛開始呢?!?/p>
窗外爆竹聲噼里啪啦響起來,食堂大師傅端出熱氣騰騰的長壽面。
沈知微想,等開春擴建廠房時,得在院里種兩棵石榴樹。
等團團圓圓會跑會跳了,正好在樹下撿石榴花玩。
等最后一位賓客離開,顧硯舟已經醉得站不穩了。他平日里酒量尚可,但今天實在高興,來者不拒,現在只能靠在沈知微身上,像個大狗狗。
“微微。”他聲音含混,“我還能喝?!?/p>
沈知微又好氣又好笑,架著這個一米八幾的醉漢往家走。
月光下,顧硯舟的腳步虛浮,卻還記得要護著她,手臂虛環著她的腰,生怕她摔倒。
“好好好,你能喝,你最厲害。”沈知微哄孩子似的應著,費力地扶他進門。
一進屋,顧硯舟就癱坐在椅子上,眼神迷蒙地望著她。
他笨拙地解著軍裝扣子,卻怎么也解不開,急得額頭冒汗。
沈知微嘆了口氣,上前幫他。
他乖乖坐著,仰頭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微微,”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貼在自己滾燙的臉頰上,“我今天真高興?!?/p>
“我知道?!鄙蛑⑷崧晳?,想抽出手去倒水,卻被他緊緊握住。
“團團和圓圓......真好?!彼洁熘?,眼神柔軟得不像話,“你更好?!?/p>
說著,他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掙扎著要站起來,“我得去看看孩子們....”
沈知微趕緊按住他,“剛看過都睡熟了,你消停會兒吧?!?/p>
顧硯舟這才安分下來,卻還是不肯松開她的手。
他低頭玩著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摩挲,動作笨拙又認真。
沈知微看著他這副模樣,心里軟成一片。
平日里的顧參謀長總是沉穩冷靜,只有在最放松的時候,才會露出這樣憨直的一面。
“我去給你倒杯蜂蜜水。”她試著抽手。
“別走?!鳖櫝幹哿⒖淌站o手臂,把她拉進懷里。
酒氣混著他身上特有的皂角香撲面而來,沈知微猝不及防地跌坐在他腿上。
“顧硯舟!”她輕呼一聲,臉上發燙。
他卻只是緊緊抱著她,把臉埋在她肩頭,聲音悶悶的。
“讓我抱一會兒......就一會兒。”
月光從窗外灑進來,屋里靜悄悄的,只能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沈知微原本想推開他的手,慢慢變成了輕撫他的后背。
“你今天喝太多了。”她輕聲說。
“嗯?!?/p>
他老實承認,“高興?!?/p>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你當廠長了。”
沈知微失笑,“就是個副廠長?!?/p>
“那也很厲害。”他抬起頭,眼神雖然迷蒙,卻寫滿了驕傲,“我媳婦最厲害?!?/p>
說著,他湊過來想親她,卻因為醉意控制不好力道,差點撞上她的鼻子。
沈知微忍不住笑出聲,伸手捧住他的臉,“慢點兒,醉鬼?!?/p>
顧硯舟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乖乖不動了。
他就這樣仰頭看著她,眼神純凈得像團團圓圓。
沈知微心里一動,主動在他唇上輕輕印下一吻。
這個簡單的觸碰卻像是點燃了什么。
顧硯舟的手臂猛地收緊,生澀卻又急切地回應著她,他的吻帶著蜂蜜的甜和酒的醇。
等沈知微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被他打橫抱起,往臥室走去。
她驚呼一聲摟住他的脖子,“你醉成這樣還能抱得動我?”
“抱得動?!鳖櫝幹壅Z氣認真,腳步卻有些踉蹌,“永遠都抱得動?!?/p>
這一夜,醉意褪去了平日的克制,卻讓那份深埋的溫柔更加直白。
顧硯舟的動作比平時更加笨拙,卻也更加黏人。
他像是回到了最本真的狀態,只會用最直接的方式表達愛意。
事后,他很快就睡著了,手臂卻還牢牢環著沈知微的腰。
沈知微看著他熟睡的側臉,忍不住伸手描摹他的眉眼。
月光下,現在的他安靜得像個孩子。
她輕輕在他額頭落下一吻,依偎進他懷里。
窗外月色正好,屋內呼吸相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