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很亮。白云像一池軟棉花。
云綿綿趴在云邊,眨著圓乎乎的大眼睛,小聲嘟囔:“爸爸呢?我想找爸爸呀。”
路過的仙人們看到綿綿這個樣子,都有些不忍心。
有仙子揉了揉她的頭頂:“帝君下凡歷劫去了,等綿綿再長大一點就回來了。”
綿綿是天地間最后一只瑞獸白澤,白澤這個種族凋零,東華帝君費了許多心思才把當時奄奄一息的小白澤養到現在這個白白嫩嫩的團子。
可惜,帝君下凡已經300年了,聽說這一世遇到未知的坎坷,神力都被震碎成了五瓣!
這事沒有仙人和綿綿說,但綿綿天生能聽懂花草靈獸的語言,她都聽到仙草的議論了。
“爹爹有危險!我要下凡找爹爹!”
白澤天生神力,言出法隨,她奶呼呼的話音剛落,云忽然一翻,世界往下墜。
小團子咚地往下落。
任由其他仙人如何阻攔,也攔不住,最后只有太上老君眼疾手快,將一枚九轉金丹塞到綿綿手掌心。
“逢兇化吉~!綿綿,你要記得——”老君的話語在呼嘯的風聲中消散……
——
街上熙熙攘攘,風帶來數不清的味道。
綿綿迷迷糊糊地走著,尋找著她熟悉的味道。
她好像忘記了很多事情,但她記得她要找到爸爸。
而且,是五個爸爸。她在心里補充。
她還有個小秘密,那就是她一只別人看不見的小口袋,每天都能從里面摸出一塊糖。
今天的小口袋里,也躺著一塊糖。
綿綿伸手掏出來,舔一口,甜膩膩,眼睛都彎了,再小心塞回去:
“綿綿不餓,等找到爸爸,就能吃好吃的啦。”
街上人來人往,傍晚風里有烤香腸的味道,有汽水的冰氣。
小家伙咽了口口水。
她好像已經走了兩天啦。爸爸到底在哪里哇。
轉角處,少年逆光而來。
他步子懶,肩寬腰窄,指骨修長。側臉漂亮到有點冷,眼尾卻帶了點沒睡醒似的煩躁。
他叫于淵,玉城首富沈家的私生子。
他剛被沈父罵了一頓,離家出走中。
手機里一堆狐朋狗友的消息,他一個都不想回。
想靜靜。想一個人隨便走走。
他低頭,正好對上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
小團子“唰”地貼過來,抱住他的大腿,仰臉笑:“爸爸!”
終于找到爸爸了呀!
于淵:“……”
他抬了抬腿,沒抬動。
他又試了一下,還是沒抬動。
他低頭,聲音冷冷:“你認錯人了。”
小團子卻抱得更緊,鼻子使勁吸了吸:“綿綿沒聞錯,爸爸是我的爸爸。”
于淵:???聞?
他是狗爹么他!
“放手。”
“不放。”
“我不是你爸。”
“你是。”
兩人僵持。行人忍不住側目。
“看這個年輕人長得人模人樣的,怎么連自己小孩都不要。”
“現在的年輕人都是這樣,寧愿通宵打游戲在游戲里養崽,也不對自己的崽負責的。”
于淵:……
因為和沈父吵架還真在網吧里通宵了一晚的他頭更疼了。
他嘆了一口氣,也不再跟這個固執的小笨蛋較勁。
彎腰,把小團子從自己腿上撕下來。
于淵才16歲,沈家這幾年也沒有誰生孩子,他當然沒抱過孩子,不過他身高腿長,繼承了沈家的基因,看起來比一般的成年男子還高一個頭。
抱起孩子來,倒也不違和。
綿綿嘿嘿一笑,新爸爸不會抱,她自己在新爸爸的懷里調整了一下姿勢,坐得舒舒服服的。
于淵:……把我當坐墊是吧。
不過,這孩子在懷里軟軟暖暖的,貼著心口好像把他熬夜的心也給暖了一下。
小孩子呼出來的氣也奶香香的。
雖然這孩子一上來糾纏著他,但于淵并不討厭她。
還好她遇到的是自己,要是遇到人販子……
于淵想到這里,心口竟然一緊,不愿意想這個孩子被拐賣的場景。
好像單單想到那個畫面他都會心疼一樣。
他搖了搖頭,將腦海里的想象甩掉。
熬夜熬出幻覺了吧,他怎么會對一個剛剛見面的小孩有感情。
正要邁步去最近的派出所,把她交給警察叔叔,兩聲響亮的咕咕傳出來。
這一大一小大眼瞪小眼。
云綿綿:“爸爸餓肚肚了呀。是不是也沒錢吃飯啦?”
綿綿也是這兩天才知道,街上的食物是要錢的。
她沒有錢,所以都在吃口袋里的糖糖。
于淵臉一紅,他離家出走,信用卡被沈家停了,兜里的現金剛付了半年的房租,只剩了50塊。
從昨晚到現在,他只吃了網吧里一晚泡面,香腸和辣條都沒舍得加,的確是餓了。
但他怎么可能承認,扳著臭臉:“我看起來像沒錢?”
小團子點頭,點得很認真:“嗯。”
于淵正要炸毛,手機響了,是他爹,沈金書。
“你還知道接電話?有一點小事就一晚上不回家,你還有沒有點沈家人的樣子!”
電話那頭的聲音滿是責備。
于淵哪怕知道沈金書是出于關心才給他打電話,但他真的很討厭對方動不動就說他沒有沈家的風范,沒有沈家人的教養。
他是在外面長大的,12歲之前都跟著媽媽在外面過窮日子。
直到媽媽病死,他才得知自己還有個爸爸,而且是個身價百億的爸爸。
驚喜嗎,當然驚喜。他再也不用過連買排骨都要等菜市場快關門再去跟肉販子講價買剩下的碎骨頭的日子了。
可是回了沈家后,除了一開始的溫馨,他漸漸感覺到了自己身份的尷尬。
除了沈金書以外,其他叔叔哥哥對他,都是笑里藏刀。
變著法挖坑給他跳。
因為他的到來,意味著他們能分到的沈家財產又少了一分。
哪怕他從來沒想過跟他們去爭,他們還是要把他摁死。
于淵想到這里,眼底更沉了幾分。
“喂!你說話啊!啞巴了么!”電話那頭傳來沈金書越來越生氣的聲音。
“我不回家——”他剛說了個開頭。
“爸爸!吃糖糖!”
沈金書正氣頭上,聽到話筒那邊傳來一個女童的奶聲奶氣的聲音。
“什么爸爸,誰的女!于淵你要死了是吧,你在外面亂搞就算了,你還搞出個女?!!“沈金書簡直氣炸了。
咔,于淵直接掛了電話。
把沈金書氣得摔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