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工眺望遠走的鳥群
“太子殿下不怕我說您壞話?”
小太子手里還拎著小錘,跟著他一起眺望,四歲的人,只有他腿高。
小太子只是笑,笑的別有深意,只是栗工看不懂。
還能有什么壞話,栗工上輩子對周帝說過他最壞的話就是——太子不誅,后患無窮。
今生最不濟,也就這句了。
武君稷摸摸頭,頭發(fā)沒有長安城何首烏、柏枝、黃精、珍珠……的養(yǎng)護,變糙了。
武君稷超乎尋常的在意自已的儀容儀表。
或許是因為明明是個大好青年,一朝落入地獄,好不容易習(xí)慣了茍活,又被抬到天堂,成為和天堂人士對標(biāo)的東施。
可無人知道,他本就來自天堂。
這個時代貴族有的優(yōu)雅、講究、禮儀、外貌,他全都擁有。
所以有段時間他恨88。
天堂、地獄、又天堂的落差,讓他如同一根繃緊千年的弦,現(xiàn)在依舊不能自洽。
栗工隨著他的動作垂下眼睛,身體發(fā)膚受之父母,卻非終身不能剪發(fā),只是剪發(fā)的步驟和剪的長短有要求。
首先,得挑黃道吉日,再者,發(fā)必過肩,最后,脫離身體的頭發(fā),要保存好或者焚燒,以表對父母的尊重和孝道。
男女七歲前,可以不遵守發(fā)必過肩這條規(guī)定。
暗意是,你剃禿了也沒人管你,小孩總是被包容的。
小太子每次洗頭都要纏著他問自已的頭發(fā)糙不糙。
栗工只能說點兒善意的謊言。
可惜不太走心,被看穿了,換來小太子報復(fù)性的給他編花樣麻花辮兒。
再冷心的人,三個月同吃同寢,也會生出感情。
可兩人間永遠隔著一層。
道不同,不相為謀。
栗工心之所向永遠是周帝。
而武君稷所作所為,實在不能令他放心。
他有告狀的權(quán)力,武君稷也有解釋的權(quán)力。
沒有負重,妖雕全力回程,千里距離只有了半天一夜,第二日清晨,落地長安。
栗工的信和武君稷的草環(huán)交給了長白山君,由長白山君呈給周帝。
長白山君向妖雕詢問妖庭建設(shè)進度。
妖雕摸摸頭
“呃……就,修了條路,蓋了個房子,現(xiàn)在存糧過冬呢。”
長白山君大奇
“吾兒竟還會這等奇技淫巧?”
難不成之前白王勉強認個字的水平,是在藏拙?
妖雕嗯嗯啊啊半天,隱晦而含糊
“周太子,也幫了點兒忙吧。”
它可不敢說出七彩大公雞那頓發(fā)言,說了就是捋虎須啊。
長白山君在自家兒子藏拙和周太子天生聰慧間,選擇相信荒原上另有高人。
周太子也不像懂蓋房子和修路的人啊。
估計是周太子提供人皇運,白王武力鎮(zhèn)壓,才有了眾多妖的校力。
“也好,定是妖群里有這方面的智者,才三個月,能在荒原立足,已經(jīng)不易。”
“不過為何不先建立妖宮,修路修的哪條路?”
妖雕:“……”
它覺得,它比長白山君懂得還多點兒。
“接壤高麗。”
長白山君平靜點頭:“接壤高麗啊……”
……
“接壤……高麗?!”
長白山君叫出來。
“不是說它們在鬼沼深處嗎?”
妖雕
“路已經(jīng)修成了。”
長白山君心怔。
妖雕繼續(xù)刺激
“即便沒有這批糧食,有高麗國在,餓了就搶,小小冬天也難不住它們。”
“精兵虎將。”
長白山君臉色變了幾變,一股紅意,自脖子竄到了臉,他一拍大腿,激動叫道
“好!天興我妖族!不愧是吾兒啊!竟能在絕地中修出一條生路!哈哈哈哈!”
“三個月!無人敢淌的鬼沼,我妖族敢!無人敢征服的土地!我妖族敢!”
妖雕五味雜陳,莫名有種他人醉我獨醒的惆悵感。
公雞腔的‘小貓咪’把妖雕的腦子洗的通透,久久盤旋不散。
妖雕好幾次欲言又止,您知道您的兒子給人當(dāng)貓了嗎?還當(dāng)靠背,當(dāng)褥子,當(dāng)暖爐,還看門!
反過來妖雕又想,蝙蝠王等人那么心服周太子,難不成就因為這條路?
他好奇道
“鬼沼修路,很難嗎?”
長白山君抑制住興奮,大嘆:“難!”
“若是不難,高麗為何不深入鬼沼。”
“更別說,它們還是從無到有。”
“你若覺得不難,下次去了,拔一拔鬼沼的塔頭就明白了。”
他拍拍妖雕的肩膀,半是欣慰半是感慨
“雖然那塊地兒不好,可能蓋房子,能修路。”
“周圍有山林,日后妖族聚在東北,學(xué)大蒙,以漁牧游獵為主,建立政權(quán),未嘗不可。”
妖雕臉色更怪了。
“為什么不種地?”
長白山君笑他天真。
“嚴寒、濕地、多野獸、多抱團的塔頭草甸,種地?不可能的。”
“再說,你我都是妖,妖性弒殺,怎么可能會安安穩(wěn)穩(wěn)的種地。”
妖雕沉默了。
其實,妖不是全都弒殺的,有安穩(wěn)日子,它們也愿意吃點兒素的。
妖雕腦子一團亂。
他有些懂了蝙蝠王為什么說他還不懂。
長白山君口中不可能的事,他分明已經(jīng)看到了可以的果。
若它沒親眼見到巨大的鐵獸轟隆犁出黑潤的肥土,他一定堅信大周最強大妖王的話,不可能。
但它看到了。
妖王都說不可能,周太子卻做到了。
妖雕心里升起難以言喻的震動。
它沉默著退下。
沒關(guān)系,它還有兩次機會,去求證這難以言喻的震動究竟是什么。
栗工的信和武君稷的草環(huán),被長白山君送到了周帝手中。
彼時,周帝正和太上皇‘秦王繞柱’。
前陣子因為太上皇編排他的野史,兩人已經(jīng)互毆過一次,老登消停了幾日。
這幾日雖然繼續(xù)編野史,好歹不編他的了,太上皇開始編親爹和親娘的野史。
編就編吧,反正周帝沒見過爺爺奶奶無甚感情。
可太上皇又鬧著修皇陵,人家修皇陵,是添磚、修瓦、防水、加供品。
太上皇卻抽磚,砸瓦,鉆洞,毀機關(guān),抽陪葬品。
不止如此,他還想過繼周帝給早就死了的武安。
周帝兩眼一黑,握著拳頭來到此地,要武諫。
“你個老不休!大周若是還在你手中,你定是周朝最昏的昏君!列祖列宗都要以你為恥!”
太上皇歇斯底里
“孽障!你個孽障!若不是朕傳位給你,你焉敢這樣與朕說話!”
“你有本事就過來打死朕!”
周帝繞著桌子追
“你有本事站在原地別動!”
太上皇繞著桌子跑
“你有本事就追上來!”
周帝:“你有本事別動!”
太上皇:“你有本事追上來!”
“你動你是朕的孫子!”
“你追不上來你是野種!”
……
錢得力苦哈哈的擋著周帝上桌
“陛下!陛下冷靜啊陛下!”
他又去求太后
“太后娘娘!您勸勸太上皇啊!”
太后娘娘一味的念清心咒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風(fēng)無起,波瀾不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