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鋪滿了閃電的裂紋,像一塊爬滿了蜘蛛網的琉璃,似乎稍微一用力,就會碎裂開來。
各國的國運被消磨到發出陣陣哀鳴。
雷霆擊打在頭頂,常讓人頭皮發麻,生出下一刻就要被撕裂的錯覺。
一道金光自各國建造的神龕沖天而起!
它們蜿蜒著在中心匯聚,一只金烏,鳴叫著張開翅膀!
它直沖天際!
這次武君稷不止用了人皇運,他還混入了自已修煉的力量!
這次的金烏,眾生可見!
這聲鳥鳴過于清悅,傳說中的鳳凰也莫過于此了,眾生仰天,他們指著金烏驚呼
“神跡!”
“神鳥!”
史無前例的瑰麗場景,與眾不同的第二天地在眾生面前鋪展開來!
令文人投筆忘言!令武者挎刀飲恨!
金烏利箭穿空!裹著風刃的雷球,以碾碎大地之勢,自天穹壓下來!
地上萬萬生靈的恐懼,匯聚出黃河滔滔的聲勢!
他們抱著頭,汗毛直立,死亡來臨的恐懼,哽在嗓子中,心要跳出胸腔外!
卻見金鳥化而為鯤!古老生物的吟唱,響徹天地間!
金色巨口,就在眾生頭頂張開!
這一刻,無數人情不自禁的伸手。
這一刻,他們仿佛身在夢中,夜游天地,眼見神話!
宰相肚的鯤張開金色大口將滅世的雷球一口吞下,餌入魚口。
雷餌在它肚子里閃爍掙扎,眾生心驚膽戰生怕看到巨鯤被開膛破肚的情景,卻見連天的金色大海鋪開!鯤真的成了海中的鯤!
它擺著尾巴躍入海中,雷球被金海寸寸抹滅!
這一幕看的人心情激蕩!
橫亙在天地間的金海,一寸寸托天而起!
這壓在他們頭頂的鋪天雷網,盡真的被金海一寸寸托升!托高!托離!
歡呼的聲浪夾雜著激動,在各處踴躍!
變化徒生!
天鋪陰火!紫黑色的陰火覆蓋了整個金海!
仿佛要將它燒盡!
“出來——”
“出來——!!!”
山呼海嘯的怒吼,這是來自千年前一個死人的怒吼!
噼里啪啦的雷電,每劈一聲就是一個殺字!
金海化成了一道金色的人影,無冠散發,衣袂帶著古韻。
他們看不清他的容貌,只遠遠瞧著風姿便覺得神仙中人莫過于此!
泥屋磚巷里,又怕又想看的小孩兒捂著耳朵,縮在母親懷里,稚聲稚語
“他是神仙嗎?”
婦人緊抱著他,眼睛緊緊盯著天空
“或許是吧。”
青磚青瓦的官街府邸,阮知之眼睛里滿是驚艷之色,她依偎在母親身邊,心里忽然就被種下了一顆小芽芽。
昭華夫人失神的望著天空,手中的書籍啪嗒落在地上,她已經孕七月,生命進入倒計時,上天卻讓她殘忍的發現了世界的真相。
與丈夫相處時一切解釋不通之處,在第二世界展開在眼前那一刻,全部有了答案。
她扶著桌子,哭笑連連,她強硬的抓住女兒的肩膀
“知之!知之!你絕不能困于后宅!絕不能困于后宅!聽到沒有!聽到沒有!”
她聲音尖銳,阮知之從未見過這個樣子的母親
“娘——”
昭華夫人口中喃喃:“我去求陛下!我去求陛下!你不能做妾!你不能做妾!”
昭華夫人自認為才華不遜色于男兒,可惜生為女身,才沒辦法舒展抱負,可是今日的情況將她的認知,狠狠的碾碎了!
她意識到自已是甕中鱉,井底蛙!
臨到生命盡頭,她居然還不知道自已生活在怎樣的一個世界中!
她是一個小丑。
她恍惚向門外跑,笨重的身體卻不受控制的跌坐在地上。
或許是這一跌跌的不巧,也或許是她收到的打擊太大,羊水破了。
她捂著肚子,冷汗從她額頭冒出來,她伏在地上嗚嗚哭著,嘴里一個勁兒喊
“知之……知之……知之……”
絕望至極。
太晚了,太晚了!
阮知之嚇壞了,她哭喊著爬出去叫人。
昭華夫人無力的伸著手
“知之……”
沒用的,她活不成了。
流血即崩,生知之時,老天爺放過了她,她不會再有第二次的幸運了。
知之啊——
皇宮中,陳皇貴妃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她幾乎不知道要怎么消化天上的一幕。
當發生一件不能理解的事情時,聰明人常會自學識和眼界中尋找答案,做出判斷。
陳皇貴妃意識到,她從小到大很可能一直生活在翁中。
莫名其妙的神龕。
突然啞巴的太卜令。
古怪的粼甲軍。
讓人無法理解的點將。
……
種種疑惑,今日忽然解了。
這一日,有千萬人覺醒見天。
這場天劫下瑰麗的戰斗,如一道烈火,燒盡他們的蒙昧!
金色的身影在雷霆中飛舞!他的速度快到只能看到花式彎折的流光!
一道墨紫色的流光,含著毀天滅地的力量,追逐著武君稷!
這就是帝辛一咒的力量實體!
人皇終極的因果咒,利劍一般刺穿這道金色身影!
嘩……
眾生仿佛聽到海水退潮之聲,眾人驚恐的發現,那道救世般的身影,散了。
周帝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無邊的不安和擔憂涌上來。
粉色龍運,與國運同調,蒼龍低吼著飛往東北,卻受縛于國界,視線只能止步長白山的一帶。
周帝生出無邊際的焦躁之感,屁股下的凳子立刻坐不住了。
他眉宇間隱者煩躁,仰頭看到墨紫色流光,劃過天際,將天劈成陰陽兩半!
西南晴空萬里!不見雷讖!
東北陰火雷霆!天劫尚在!
在東三平十萬里荒原上,李九背后升翼,抱著武君稷展翅而飛!
瞬息出現在百里之外!
千萬道雷砸下來!大地發出鞭響!黑土震蕩!寸草不生!在地面直接被劈裂出一道深不見底的窄縫!
雷光柱將武君稷囚在中央!墨紫色的流光以粉身碎骨之勢直沖武君稷!
會死!會死!會死!
這一刻武君稷汗毛直立,因果讖的威懾下,李九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死死抱著武君稷,妄想用身體擋下咒讖之力!
“人皇諭——”
“天、地、安——”
“噗!”
大口的血濕透了李九的衣服。
三個字一出空間凝固了,咒讖之力被死死撼在咫尺之遙!
武君稷說出前兩個字,就覺得全身氣血動蕩,腦子里像鉆了千萬只夏蟬,太陽穴鼓動仿佛要爆裂開!
說出第三個字,渾身骨頭好似被碾碎一般,五臟六腑疼的他想死!
有一股力量,粘著他的牙齒,讓他開不了口,舌頭也打不了彎兒,嗓子里似乎放了幾百片刀片!
這一刻,他仿佛成了被拔舌的鸚鵡!
轟——
轟——
轟——
無聲的翁鳴,自大地深處傳來!
千萬里外,一道大山上,好幾個人影,他們衣衫襤褸,腰間纏著繩索攀爬,腳下的大山似乎在震動。
陳瑜一個沒踩住,腳下滑空,他驚呼了一聲,還好腰上的繩子結實,才沒摔下山崖。
他艱難的仰頭,看向東北方的天雷。
“是人皇旨……”
可是少了三分人皇運,這道對抗帝辛因果咒的人皇旨,根本無法出世。
陳瑜小心的摸著胸前的絹布。
他勘察到這座山,很可能藏著地龍脈,剛才的震動,是下面的地龍脈受人皇旨影響產生的嗎?
九龍圖,九龍圖!
陳瑜眸中生出執拗,他讓自已不去想東北,不去想雷讖,不去想武君稷,專心攀爬眼前的山。
十年,給他十年,他一定會補齊九龍圖!
人皇有曰:
——天、地、安、寧。
最后一字響徹天地。
山川響應!眾生有感!
陳瑜猛地抬頭,直望東北,瞳孔寸寸縮緊,胸膛劇烈的起伏,眼前似乎被蒙上了一層血色。
他居然……
割裂的天,雪一般消融了。
晴空萬萬里。
爆裂的雷讖、令人恐懼無助的天劫,這一刻煙花一般消融了。
壓在眾生頭頂的夢魘,似乎只是一場噩夢。
太陽出來了,天是那么的藍,云朵那么的美。
“啊啊啊——!!”
萬萬狂呼的浪潮在各地涌現!
“太陽出來了!太陽出來了!”
“雷散了!”
跳舞、歡呼的音浪傳不到荒蕪的遼澤。
李九只知道,他的主公傷的很重!
武君稷喉嚨里嘔出一團血肉,他低低得發出無意義的啞語。
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要混著內臟碎沫自他嘴里吐出來。
李九焦急的呼喊飄在云端,周圍輕柔的的風對他而言都像割肉的刀子。
他的身體好像要碎了……
最后一字仿佛掏空了他的生命,武君稷睜著渙散的眼睛,活像死不瞑目。
他看到萬萬因果線奔他而來……
什么金烏,什么鯤鵬,什么金海,什么金人,其實只要四個字就行,前面都是拉攏人心表演的戲碼。
他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