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龍飛帶著阿昂和三個緬甸老兵趕到工棚區(qū)西側的時候,灘涂上還沒有人。
退潮退了大半,灘涂露出一大片沙石地,月光底下泛著濕漉漉的白。
海水只剩淺淺一層,漫過腳踝的深度,連膝蓋都淹不到。
劉龍飛蹲在最西邊一排工棚的拐角處,槍口朝灘涂方向。
阿昂帶兩個人散到左邊二十米外的一堆建材后面,還有一個人蹲在工棚和倉儲區(qū)之間的過道口,封住退路。
五個人,卡住了從灘涂進入工棚區(qū)的兩個口子。
碼頭方向槍聲密集地響著,花雞那邊開火了。
聲音隔著大半個港區(qū)傳過來,悶悶的,一陣一陣。
劉龍飛沒有看那邊。
他盯著灘涂。
然后他聽到了發(fā)動機的聲音。
不是從碼頭正面?zhèn)鱽淼?,是從西側海面,由遠及近,兩臺!
兩條快艇從海灣西側繞了過來。
碼頭正面交火時那三條快艇里有一條一開始就分向了西側,現(xiàn)在正面又脫出來一條,正面火力太猛,靠不上泊位,轉頭繞了過來跟先到的那條匯合。
兩條船貼著水面沖到灘涂邊緣,發(fā)動機一熄,船底蹭著沙石滑了幾米停下來。
人跳下船。
月光下看得清楚,七八個,涉水上岸,速度很快。
水花濺到腰上,有人手里端著槍,有人舉過頭頂怕浸了。
前面兩個跑得最快,弓著腰,直奔工棚區(qū)方向。
劉龍飛數(shù)了一下。
八個人。
有步槍,至少兩個扛著長一些的東西,輕機槍或者RPK。
他沒有等所有人上岸。
前面兩個踏上干地的瞬間,劉龍飛開了第一槍。
三十米。
步槍點射。
第一個人胸口中彈,往前撲了一步栽進沙石地里。
第二個反應快,側身往左滾了一下,還沒滾到位,阿昂那邊也開火了,兩條槍線交叉過來,把他釘在了灘涂邊上。
剩下的人全趴下了。
有人開始還擊。
AK的聲音很特征,噠噠噠連著響,子彈打在工棚鐵皮上叮叮當當,有幾發(fā)穿過鐵皮從另一面飛出去。
然后一挺輕機槍加入了,聲音更沉,火力壓過來的時候沙石地上的碎石像爆豆子一樣飛濺。
劉龍飛縮在拐角后面,鐵皮工棚的墻擋不住機槍子彈,但水泥底座能擋。
他把身子壓到底座以下,只露出槍管和半邊臉。
“左邊兩個在動!”阿昂的聲音從建材堆后面?zhèn)鬟^來。
劉龍飛探頭看了一眼,有兩個匪徒利用機槍火力掩護,弓著腰往工棚區(qū)方向摸。
他們不走正面,從灘涂左側繞向工棚之間的縫隙。
“放他們進來?!眲堬w喊了一聲。
阿昂聽懂了。
工棚之間的巷子不到兩米寬,兩個人進了巷子就失去了機槍的掩護,巷子盡頭蹲著阿昂的人。
外面的機槍還在掃。
子彈打穿了最近一排工棚的鐵皮墻,從里面?zhèn)鞒隽撕敖新暎と吮惑@醒了。
工棚區(qū)住著阿寬的施工隊和四十多個港口工人。
鐵皮房子里全是人,上下鋪,最密的一間塞了八個人。
槍聲和子彈穿墻的聲音把所有人都炸了起來,有人翻下床往門口跑,有人趴在地上不敢動,有人大喊大叫。
一個穿背心的工人推開鐵皮門沖了出來,正對著灘涂方向。
“回去!”劉龍飛吼了一聲。
那人愣在原地,不知道往哪跑。
緊跟著后面又出來一個,矮一些,光著膀子。
一串子彈從灘涂方向掃過來。
穿背心的那個被打中了肩膀和腹部,整個人像被推了一把,仰面倒下去。
光膀子的被同一串子彈的尾巴掃到了腿,膝蓋彎了一下,摔在地上,開始叫。
他們是阿寬的人。
施工隊的。
劉龍飛來不及管傷員。
那兩個繞進巷子的匪徒已經(jīng)到了。
巷子里很窄,兩面鐵皮墻,頭頂上方露著一條天。
前面那個匪徒端著AK探頭拐彎的時候,蹲在巷子盡頭的克欽老兵幾乎是貼臉開的槍,不到五米,兩發(fā)點射,打在胸口和脖子上。
人往后倒的時候撞到了后面那個,兩個人擠在巷子里,后面那個伸出槍管朝前面亂掃了一梭子,子彈打在鐵皮墻上火星四濺。
克欽老兵貼著墻根等他打完彈匣,探出身補了兩槍。
巷子里安靜了。
外面的機槍火力在減弱。
阿昂帶人從側面壓過去,對著灘涂方向打了兩輪齊射,把機槍手逼得換了位置。
劉龍飛趁這個間隙從拐角沖出去,換到了另一排工棚的側面,角度更好,能看見灘涂上剩下的人。
四個……不對,三個。
有一個趴著不動了,不知道是死了還是裝死。
另外三個縮在快艇后面,快艇擱在淺灘上,船身當掩體。
機槍還在斷斷續(xù)續(xù)地響,但節(jié)奏亂了,彈鼓可能快打完了。
“阿昂?!眲堬w壓低聲音。
“在?!?/p>
“我從這邊壓,你從左邊繞過去,到灘涂上。他們縮在船后面,從側面能打到。”
“明白?!?/p>
阿昂拍了一下身邊的克欽兵,兩個人彎腰從建材堆后面消失了。
劉龍飛架起槍,朝快艇方向打了三發(fā)。
子彈打在船舷上,玻璃纖維碎片飛濺。
船后面的人縮了一下,機槍又掃了一梭子過來,但方向偏了,他們不確定火力從哪來的。
二十秒后,灘涂左側響了兩聲槍。
阿昂到位了。
從側面打,船身擋不住。
又是兩聲。
機槍停了。
灘涂上沒有聲音了,只有海水退潮的嘩嘩聲和工棚里工人的哭喊聲混在一起。
劉龍飛沒有立刻出去。
他等了半分鐘,確認沒有還擊的槍聲,才從工棚側面站起來,槍口指著灘涂方向走了過去。
阿昂已經(jīng)站在快艇旁邊了,用腳踢了一下地上一個趴著的人。
沒動靜。
劉龍飛掃了一眼灘涂。
八個上來的,倒了七個。
巷子里兩個,灘涂邊上兩個,快艇后面三個。
有一個不知道什么時候爬回了水里,漂在淺灘上,面朝下。
還有一個不見了。
“少一個?!眲堬w扭頭看了一下工棚區(qū)方向。
阿昂舉槍朝工棚之間的黑暗處掃了一圈,搖了搖頭。
劉龍飛按下對講機。
“工棚區(qū),灘涂方向解決了。上來八個,干掉七個,跑了一個,可能往港區(qū)里面鉆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