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正面,兩條快艇逼到了泊位前五十米。
花雞一聲令下之后,護岸后面十幾條槍同時開火,彈道密集地掃向海面。
快艇上的人也在打,雙方隔著幾十米對射,子彈交叉著飛,碼頭上的水泥碎屑和海面上的水柱同時濺起來。
倉儲樓頂的狙擊手找到了機會。
左邊那條快艇的船頭上架著一個射手,半跪姿,端著輕機槍朝碼頭掃。
他的位置比其他人高半個身子,輪廓在月光下比較清楚。
樓頂的狙擊手調了兩下瞄準鏡,打了一發。
射手的身體猛地往后仰了一下,輕機槍脫手掉進水里。
人歪在船頭趴了兩秒,滑進了海灣。
左邊那條快艇的火力一下子弱了大半。
右邊那條還在沖。
駕駛員把油門推到底,船頭翹起來拍在水面上,朝泊位直直地撞過來。
船上的人一邊打一邊準備靠岸。
快艇撞上了泊位外側的防撞木。
木頭斷裂的聲音很響,船身彈了一下,船舷蹭著泊位的水泥邊沿滑了幾米停下來。
有人開始往上爬。
第一個匪徒抓住泊位邊沿翻護欄。
他一只腳踩上了護欄橫桿,整個人的上半身暴露在外面,動作在翻越的那一瞬間停了不到一秒,身體重心從一側換到另一側,必須有一個短暫的靜止。
方青在一百多米外的棚頂夾縫里等的就是這一秒。
一聲槍響,跟碼頭上密集的交火聲混在一起,不起眼。
那人胸口像被人推了一把,手松開護欄,整個人仰著掉回了水里,濺起一團白花。
第二個緊跟著上來。
這個更快,兩手撐著泊位邊沿直接翻了過來,落在碼頭地面上,弓著腰剛要站起來。
方青的第二發打穿了他的脖子。
人往前撲了一步,趴在碼頭上不動了。
槍掉在身邊,金屬碰地面的聲音很脆。
快艇上剩下的人看見連著兩個被打下來,縮了回去。
駕駛員把船往后倒,螺旋槳攪起一片白水,快艇從泊位邊上退開了。
左邊那條已經在掉頭了。
射手被打掉之后剩下的人沒了主心骨,船在海面上轉了個彎,引擎聲拉高,朝海灣口方向跑。
右邊那條退出二十多米,也不再靠了,調頭跟上。
“不要追。”花雞按下對講機,“所有人守住位置,不許離開掩體。”
碼頭上的槍聲陸續停了。
兩條快艇的引擎聲越來越遠,從尖銳變成低沉,最后混進了海浪和風聲里。
花雞從護岸后面探出頭,看著兩團暗影消失在海灣口外的黑暗中。
他沒有站起來。
“各哨位報告情況。”
對講機里陸續回話。
東側護岸無傷亡,西側一人被彈片劃傷手臂,倉儲樓頂狙擊手無事,礁石前哨兩人安全。
碼頭上趴著一個匪徒的尸體,方青打的那個。
泊位邊的水里還有一個,面朝下漂著,不動了。
花雞正要問工棚區的情況,對講機里劉龍飛的聲音先傳了過來。
……
工棚區。
阿昂帶著克欽兵從建材堆后面繞了一個大弧線,踩著灘涂邊緣的濕沙地摸到了快艇的側后方。
月光下能看見三個人縮在兩條快艇后面,船身當掩體,面朝工棚區方向,他們的注意力全在劉龍飛那邊。
阿昂不需要信號。
他蹲穩了,瞄了兩秒,先打扛機槍的那個。
距離不到三十米,側面暴露,子彈從肋下穿進去。
那人往旁邊一歪,機槍磕在船舷上掉進水里。
另外兩個反應過來了,一個往快艇后面縮,一個轉身就跑,朝海里跑,踩著淺水往深處趟。
劉龍飛那邊同時開了槍。
縮在快艇后面那個被兩面夾著,無處可去。
他猶豫了一秒,把槍從船舷上方扔了出去,槍落在沙石地上彈了兩下,然后他舉起雙手,慢慢從船后面站了起來。
臉上全是泥和水,看不清長什么樣,二十多歲,不到三十。
阿昂沒有松槍,槍口一直對著他。
往海里跑的那個沒跑出多遠。
水到大腿的時候速度就慢了,像是在粘稠的東西里掙扎。
阿昂身邊的克欽兵打了一槍,打中了他的后背偏左。
那人撲進水里,掙了幾下,翻過身來,一只手捂著胸口,另一只手在水面上拍。
“抓活的。”劉龍飛從工棚后面走了出來,朝阿昂揮了下手。
阿昂踩進水里,走了十幾步,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領拖回淺灘上。
人還喘著氣,嘴里吐著帶血的水,眼睛半睜著。
劉龍飛走到灘涂上,把整個戰場掃了一遍。
登岸的敵人,全部解決,一個投降,一個受傷活捉。
劉龍飛按下對講機。
“抓到兩個活口,我方無傷亡。施工隊那邊有兩個工人中彈,一死一傷。”
花雞的聲音回來很快:“收到。活口看好,別讓他死了。”
劉龍飛讓阿昂把兩個活口拖到工棚區邊上的一塊空地上,投降的那個讓他面朝下趴著,手背在身后,用繩子綁了。
水里拖回來的那個傷得不輕,左胸下面在冒血,嘴里咕嚕咕嚕的,眼神已經開始渙散。
“去叫梁醫生。”劉龍飛對身邊一個緬甸兵說了一句。
那人轉身跑了。
灘涂上的兩條快艇擱在淺灘上,退潮退得更遠了,船底完全露出來,歪歪斜斜地架在沙石上。
海灣口方向,逃掉的那幾條快艇的引擎聲早已消失了。
劉龍飛站在工棚區和灘涂交界的地方,槍口朝下,看了一眼港區方向。
碼頭那邊的槍聲也停了。
天還沒亮,但東邊的天際線已經發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