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臣不是墨跡。”黎疆汗顏,“罪臣只是好奇大王為何如此推崇先祖。”他實在有點不敢相信帝辛真的如此大度,哪怕他覺得帝辛不是說謊,依舊缺乏令他信服的理由。
陰壽臉色變得嚴肅起來,“炎帝先祖代表著生命,象征著生生不息。黃帝先祖代表著秩序,象征著金甌無缺。蚩尤先祖代表著斗爭,象征著堅貞不屈。三大人文始祖,共筑人道之基。你叫寡人如何不敬蚩尤先祖?”
知己,知己啊!
黎疆激動的心,顫抖的手。被帝辛說得心情澎湃。
過往恩怨難以言說,帝辛的氣度,足以包容任何恩怨。
先祖雖敗,卻雖敗猶榮。
還有什么能比得到人王認可,更光榮得呢。
帝辛既有如此胸懷,我黎疆又豈能屈于人后?
黎疆心中枷鎖破開,只覺得心神清明。
“黎疆,拜謝大王!”
黎疆對著陰壽大禮參拜,心中的斗志被激發,熱血被點燃。
只不過他斗爭的對象不再是帝辛,人族從來就不止一個敵人。
只有帝辛這般人,才能帶領人族走向輝煌。
嗯?
帝辛微微一愣,就在黎疆參拜的那一刻,他感應到了無盡氣運涌入體內。雖然沒有蘇葉證道那么夸張,也足夠突破一層小境界了。
黎疆為九黎部族少族長,金色氣運配角。得黎疆認可,差不多也就相當于得到九黎部族的認可。
想到這里,陰壽忍不住心中暢快,親自將黎疆扶了起來,“你我本是同根生,自然要同氣連枝。告訴寡人,如何拯救蚩尤先祖。”
“多謝大王。”黎疆磕了三個,才順勢起身,“據說先祖四肢葬于四極之地,而頭顱葬于王宮之下。只有找到先祖頭顱,才能有四肢以及軀干的線索。湊齊先祖遺骸,施以我族秘法,有望復活先祖。”
額?
陰壽微微一愣,王宮底下埋著蚩尤的腦袋,寡人怎么不知道?寡人現在可是有著準圣初期巔峰的道行,王宮還有什么秘密是寡人不知道的?
“你能不能感應到蚩尤先祖頭顱所在?”
黎疆閉目催動秘法,很快感應到了蚩尤頭顱所在。之前他在尤府催動秘法,無法感應到蚩尤所在,還以為被那老登所騙。如今身在王宮,再次催動秘法,的確感應到了蚩尤所在。
“就在地底。”黎疆點了點頭,“大王可要隨我一起?”
“好。”陰壽點頭應下,“拯救人文先祖,寡人義不容辭。”
“多謝大王。”黎疆擔心帝辛沒有修為在身,催動秘術,順便帶上了陰壽,至于道五……隨他。
道五微微皺眉,正打算跟上,卻被一道奇怪的力量攔了下來。說不上強大,卻是警告意味十足。
如果硬闖的話……
很有可能導致空間崩塌,整個王宮都將化為齏粉。這等罪過,他可擔不起。
至于大王的安危,有人道意志護持,當不會有大礙。
且說陰壽跟著黎疆,眨眼間來到王宮地底深處,這里處于一處獨立空間之內。
抬首望去,一個頭生雙角,周身帶有淡淡血氣的人影矗立虛空。除了頭顱,其他部分都是虛影。
渾身被十八條鎖鏈纏繞,猶如十八條巨龍纏身。九條金色、九條黑色。
天地鎖鏈?
陰壽眉頭微蹙,看來要鎮壓蚩尤的,不止有天道,還有地道。
蚩尤這是干了什么逆天之舉?被天道地道同時針對?
“后輩子孫黎疆,拜見先祖!”
見到蚩尤頭顱,黎疆激動的打擺子。
多年夙愿,一朝達成,恍然若夢。
許久之后,黎疆才向蚩尤叩拜。
不是他忘了禮數,而是太過激動。平靜心神后,才開始行禮。
黎疆正準備上前取下蚩尤頭顱,卻被陰壽攔了下來。
“等等。”
黎疆一臉懵逼得看向陰壽,你之前可不是這態度啊,說好的一起拯救先祖呢?如今到了關鍵時刻,先祖頭顱就在眼前,你卻把我攔下來?
幾個意思?
黎疆有著被戲耍的感覺,心中忍不住生起悲憤之情。枉我拿你當知己,你卻拿我當把戲?
陰壽見黎疆一臉悲憤的樣子,指著那九條鎖鏈,說道:“你看不見那些法則鎖鏈?”
“啊?”
黎疆定睛看去,什么也沒有。
心中更加懷疑陰壽的動機,自己堂堂準圣都看不出,你一介凡人能看出?
陰壽見黎疆越發悲憤,趕緊解釋道:“此處枷鎖由天道法則與地道法則共同交織,以你準圣的道行看不出來也正常。寡人之所以能看見,也是得益于人道氣運加持。”
黎疆半信半疑,“當真?”
“千真萬確。”陰壽又道:“你若不信,可以自行上去,寡人絕不阻攔。你若落得生死魂滅的下場,也不要記恨寡人沒有提醒你。”
“為什么?”此時黎疆信了八九分,帝辛確實不像開玩笑的樣子。心中更是悲憤,此時的氣惱倒不是針對帝辛,而是針對天地。忍不住發出靈魂質問:“炎帝、黃帝可以修成正果,天地何苦如此針對我家先祖?”
“天地何薄于我!”
陰壽無奈一嘆,“道理很簡單,天地可以允許人族生生不息,也可以允許人族秩序井然。絕不會希望,在生生不息、秩序井然的同時,還擁有奮斗不息、百折不撓的意志。”
這就好比在后世卷王中,人家不怕你卷,也不怕你天賦異稟,就怕你天賦異稟還奮斗不息。
這種人往往被稱做卷王之王,天下卷王共逐之。
這種卷王之王放到任何行業中,都是所向披靡,鎮壓一切敵的天命主角。
黎疆好似明白了陰壽的意思,下意識問道:“現在怎么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先祖被鎮壓于此吧?”
“你先退后,讓寡人試試。”
陰壽伸手將黎疆扒拉到身后,一臉嚴肅的看向眼前天地法則鎖鏈。開始評估以《人皇斬仙訣》的力量是否能斬開法則鎖鏈。
評估的結果很不理想,這些法則鎖鏈都有著圣人級威能,拼盡全力或許能斬開,卻也是兩敗俱傷的結果。
更嚴重的后果是,暴露自身修為,天道有可能掀桌子,說不定地道還會配合。
眼下還沒有掀桌子的實力。
心念電轉間,忽而靈光一閃。
這里只有天道與地道的法則鎖鏈,卻沒有人道參與。自己身為人王,承載著人道意志。如今人道意志已經復蘇,豈不是……
陰壽福至心靈,雙腿一彎,對著蚩尤頭顱叩拜下去,準確說對著天地法則叩拜。
“后世不孝子孫拜見蚩尤先祖!”
黎疆眼見陰壽如此,他也趕緊拜下去。人王都跪了,他有什么資格站著?
況且拜的還是自己祖先。
這一拜,忽然感覺大地都在顫抖,心下駭然。
這就是人王之威?
天地都受不起一拜?
他自然不會覺得天地會怕他,之前也跪了,啥反應也沒有。
陰壽能夠清晰地看到天地法則不斷顫抖,自身的人道氣運同樣躁動不已,恨不得沖出去與天地法則沖殺一番。
體內的《人皇斬仙訣》更是不受控制的運轉起來。
果然如此!
陰壽心中暗笑,人道意志果真不愿屈居他人之下。自己無法主動催發人道意志,卻能被動激發。
之前逼退女媧,同樣用的是被動技能。
咔嚓——咔嚓——
陰壽仿佛聽到了碎裂的聲音,不止是陰壽聽到了,黎疆也聽到了。
洪荒眾生都聽到了!
仿佛是某種法則在破碎,說不清道不明,只覺得心里格外壓抑。
首陽山,八景宮中,老子圣人突然抬手,就在那一剎那,他仿佛感應到了天道意志被削弱。
圣人當然不會有錯覺,何況他還是洪荒諸圣中,道行最深的圣人,對于天道感應最為敏銳。
“難道是帝辛?”
他又在耍什么花招?
老子圣人再也坐不住,直接降臨朝歌。
坐不住的,不止是他,還有元始。
通天也感應到了,但是并沒有要阻止的意思。天道被削弱,必定有其他意志在崛起。
天道、地道、人道,三道本是同根生,理應齊頭并進,這才是洪荒該有的樣子。
通天既沒有要阻止的意思,也沒有要支援的想法。只是抬頭看了一眼朝歌方向。回頭繼續研讀《千字文》,他總覺得這篇奇文別有深意。
西方二圣也沒有前往朝歌,挨打的事情,沒必要往上湊。
朝歌有人道意志護持,如今更有天地門門主坐鎮,別說他們去了,就算道祖去了都未必好使。
“滾!”
老子圣人與元始剛剛降臨朝歌,但聞一聲怒喝自地底傳出,兩人頓時臉色一白。
二圣正打算強闖,一股更加強大、更加憤怒的意志生起。
“不好!”
老子圣人臉色一白,拉著元始就跑。
如果此時徹底激怒人道意志,后果不堪設想。
像女媧一樣被放逐,可能都是輕的。道祖閉關正在關鍵時候,這時候出了問題,沒人撈他們。
二圣一路退到洪荒邊緣處,那股憤怒的人道意志才逐漸消退。
元始臉色鐵青,怒道:“帝辛究竟干了什么?竟然惹得天怒?”
老子圣人苦笑道:“吾也不知,量劫之下天機不顯。此事或許只有老師清楚,只可惜老師閉關正處于關鍵時期,不便打擾。”
元始依舊心緒難平,“我們就這樣算了?”
老子圣人無奈,“暫且如此吧,反正帝辛干出出格的事,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只要封神量劫結束,人族氣運被斬。他的一切掙扎努力,都將化為流水。如今大商正處于巔峰時期,人族氣運正濃,我們也要避其鋒芒。”
元始無奈點頭,女媧就是前車之鑒。
如果他們也被放逐,封神大戰不用打,直接就輸了,到時候還不是任憑截教為所欲為?
王宮地底之下,陰壽眼見天地鎖鏈已經斷去六條,再次拜了下去。
“人王帝辛,再拜先祖蚩尤!”
這一拜,天地更加動蕩,洪荒眾生更是心有余悸。老子圣人與元始臉色更加難看。
盡管心中不愿,可也無能為力。
能對抗人道意志的,只有天道意志或者地道意志。
哪怕他們身為圣人,也只能代天行法,并不能代替天道意志本身。
咖位不夠。
天地鎖鏈再次斷裂六條,陰壽再次一拜。
“人王帝辛,三拜蚩尤先祖!”
轟隆隆——
天地雷音震顫,洪荒天地顫抖不休,眾生惶恐不可終日,尤其是仙道修行者,更有一種末日降臨的錯覺。
此刻顫抖的不止洪荒天地,地府同樣振動不休。盤古殿中,后土眉頭緊蹙:“到底發生了什么?為何盤古殿都有離去的沖動?”
她雖然鎮壓了盤古殿,卻隱隱覺得盤古殿似乎變得有些不同了,具體哪里不一樣,她也說不清道不明。
哪怕她身為地道圣人,依舊難以窺其因果。
顯然剛才盤古殿的震顫,觸碰了她不知道的因果線。
王宮地底。
陰壽眼見十八條天地鎖鏈盡數崩毀,雙手虛托。
“恭迎戰神歸位!”
翁——
一道奇異的轟鳴聲傳出,迅速傳遍洪荒,洪荒眾生更是心驚膽戰,幸好只在剎那間,這道詭異的轟鳴聲便消失無蹤。
蚩尤的頭顱仿佛受到某種感召,自動落向陰壽雙手之間,陰壽心頭一震,體內《人皇斬仙訣》似乎在這一刻發生了異變。具體說不清楚,只覺得變得更加銳利起來。
若果說以前的《人皇斬仙訣》一但催動,磅礴浩蕩之氣,不可抵擋碾壓一切。那么如今的《人皇斬仙訣》多了一種銳意進取的意境。
此時的陰壽忽然有種怪異的感覺。
手癢得很,總想找個圣人切磋一下。
好險!
陰壽下意識打了個寒顫。
瑪德,這祖宗有毒。
不能要!
趕緊將手中頭顱放到黎疆手中,“寡人答應你的事,辦到了。”
站起身來,又道:“寡人不便出朝歌,剩下的路,就靠你自己了。”
“拜謝大王!”
黎疆收好蚩尤頭顱,再次向帝辛叩拜。
他知道如果沒有帝辛,他是無論如何也救不出自家先祖。哪怕真的推翻了大商,他依舊無法迎回先祖。說不定還會落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此時想來,之前那個老登故意透露消息給自己,定然沒安好心。
只說了頭顱去處,卻沒說還有天地法則鎖鏈。這玩意兒,圣人之下,誰碰誰死。
“迎先祖歸位,寡人義不容辭。”帝辛將黎疆扶了起來,又道:“走吧。”
黎疆催動秘法,帶著陰壽再次回到了傾宮書房內。
黎疆自紫府中拿出招妖幡,遞給陰壽說道:“此前有人將招妖幡給了罪臣。罪臣愿將此物獻給大王。”帝辛拿出了誠意,自己再藏著掖著,那還是人嗎?
陰壽嘴角微抽:原來要害寡人的,是你這小子啊。
“算了,既然是給你的,你自己玩吧。”陰壽并沒有接招妖幡,反而笑道:“這東西據說可以號令群妖,不知道用來御獸怎么樣?妖是妖獸,妖也是獸嘛。”
啊?
黎疆微微一愣。
大王,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用妖族至寶御獸?
這和用先天至寶打蚊子,有什么區別?
你猜女媧娘娘會不會生氣!
哦,女媧娘娘已經氣過頭了。
那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