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壽眼見諸事已了,看向道五與黎疆,笑道:“兩位還要等寡人請你們吃飯?”
啊?
兩人皆是一愣。
“微臣告退。”
道五率先開溜。
“微臣告退。”
黎疆依舊以臣子身份自居,雖然沒有實際職位,作為尤渾的家臣,在人王面前自稱臣子也沒什么問題,只不過再也不提“罪臣”了。
黎疆離開王宮后,并沒有急著去找蚩尤的其他部分遺骸,反而回到之前的尤府。
至于前面的“任務”自然是不了了之,都與帝辛化干戈為玉帛了,再提“任務”就顯得可笑了。
以他準圣的修為,想要瞞過尤府之人,實在不要太簡單。
“用招妖幡御獸?”
回到房間,黎疆想起陰壽的玩笑之語,忽的靈機一動。
也不是不行!
招妖幡乃圣人法寶,如今女媧圣人被隔絕于洪荒之外,正是煉化的最佳時機。
一旦女媧歸來,再想煉化她的法寶,比登天還難。妖師鯤鵬就是最好的例子,非但沒有煉化山河社稷圖,反而搭上了自己的河圖洛書。
嗯?
我的修為竟然不再承受人道意志的壓迫?
是我得到了人王的認可,還是因為先祖的意志?
無論因為什么,都是好事。
黎疆也不再糾結原因,而是專心煉化招妖幡。
心神剛剛浸入招妖幡中,還沒來得及煉化第一道禁制,異變陡生,但見一道白光劃過,女媧虛影顯化而出。
“放肆!”
一聲怒喝,帶著無盡圣威席卷而來。
“不好!”
面對滔天圣威,黎疆趕緊撤離。
還是小覷了圣威!
可惜后悔已經晚了,此刻他意識非但沒有逃出招妖幡,他的神魂反而被牽引進了寶幡中。
女媧不僅要滅他的那一道意識,還要令他神魂俱滅。
圣人不可辱,在這一刻被具現化。
不是每一個人都是人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黎疆的神魂虛影瞬間化為蚩尤模樣,手握乾坤弓,搭載震天箭,帶著一股無堅不摧的信念,朝著女媧虛影直射而去。
轟!
招妖幡內,震天箭帶著鋒銳無比的力量,一舉擊潰了女媧虛影,接著連破四十八道禁制。
噗!
黎疆身形一僵,噴出一口逆血。
多謝先祖保佑!
黎疆心中暗自僥幸,取出蚩尤頭顱一看,果真暗淡了許多。
將頭顱置于桌案,黎疆恭敬三拜。
若非蚩尤顯靈,此刻說不準已經身死道消。
禁制被破后,再行煉化招妖幡,就容易了許多。
雖然煉化了招妖幡,圣人之威依舊令他心有余悸。抬頭看向陳塘關,先祖遺物也該物歸原主了。
此時遠在三十三天外,女媧臉色一白,招妖幡被人強行煉化,哪怕她身為圣人,也遭到了一定程度的反噬。
“好你個元始師兄!”
女媧恨得咬牙切齒,她有想過原始人品很一般,沒想到無恥到如此境地!
趁人之危,奪人法寶,無恥至極!
此時她有種殺向玉虛宮的沖動,我都把招妖幡借給你了,你卻趁機據為己有,還有比這更無恥的嗎?
此時的元始下意識打了個冷顫,總有種不舒服的感覺,就好像被某種太古巨兇盯上了一樣。
奇怪!
元始仔細感應一下,再無所覺。那種怪異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
可憐的元始還不知道,他替黎疆背了一次黑鍋。
也不是女媧非要把賬賴在元始頭上,實在是她不想懷疑元始都不行。招妖幡是她親自交給元始的,能煉化圣人法寶的,通常只有另一位圣人,或者得到圣人本人允許。
沒有人可以強行煉化圣人法寶。
女媧怎么也不會想到,蚩尤的頭顱被放出,已經沾染了人道意志。以人道意志誅滅她一道神念分身,還不是簡簡單單。
女媧怎么想,肯定不在黎疆考慮范圍內,反正現在招妖幡改姓了。
黎疆手握招妖幡,露出一抹笑意:“既然姓都改了,連名字也改了吧,以后就叫萬獸幡。”
黎疆將招妖幡收于紫府中,離開尤府往陳塘關遁去。
去陳塘關取回先祖的乾坤弓與震天箭,就能繼續尋找先祖遺骸。
準圣的速度何其快?不過須臾時間,黎疆已經來到陳塘關。
嗯?
黎疆立在陳塘關城墻之上,抬頭看向高空。
闡教之人怎么在陳塘關?
虛空之上,只見太乙真人正盯著李靖府邸,眼睛都不帶眨的。
黎疆能發現太乙真人,是因為他是準圣。
太乙真人發現不了黎疆,還是因為他是準圣。
李靖嗎?
黎疆順著太乙真人的目光落去,恰好落在李靖府邸。
李靖雖為陳塘關總兵,卻是人教渡厄真人弟子,大王自己都不在意,黎疆也不想多管閑事。
黎疆伸出手掌,對著城墻輕輕一拍,乾坤弓與震天箭突然顯化。
頓時霞光漫天,一道金色光柱直透寰宇,極品先天靈寶之威,再次向洪荒展示他的鋒芒。
太乙真人心里一突,乾坤弓與震天箭怎么會在此時顯化?
難不成是為了呼應哪吒出世?
想到乾坤弓、震天箭與哪吒的因果,太乙真人也不再關注陳塘關城樓。
殷十三娘臨盆在即,他也不敢過多分心。
黎疆煉化乾坤弓與震天箭并沒有受到阻礙,畢竟他是蚩尤的后人,隨身還帶著蚩尤的腦袋。
乾坤弓與震天箭非但沒有抗拒,反而十分配合。黎疆頃刻間便完成了煉化。
漫天霞光與沖天光柱只是持續了片刻,便消失無形。也就在這時候,太乙真人將手中靈珠拋向李靖府邸。
靈珠就像長了眼睛一樣,直接沒入殷十三娘腹中。
“哇——”
隨著一聲嘹亮的哭啼聲,殷十三娘順利誕生一個男嬰。
產婆抱起嬰孩一看,見是男嬰,心中暗喜,又一大筆賞錢。
李靖沖進產房,接過男嬰一看,果然清秀,心中歡喜。
殷十三娘拖著較弱的聲音,說道:“還請夫君賜名。”
李靖想了想,說道:“此子降生,天降意象,似有錚鳴之音,不如就叫哪吒。”
自此哪吒誕生。
元始催著太乙真人收徒,導致哪吒提前出世,并沒有吸取足夠的大商國運,所以生下來并不是一個球,而是一個正常男嬰。
盡管沒有吸取大商國運,本身仍是靈珠子轉世,自然不失靈慧。
“孩兒拜見父親。”
“拜見母親。”
哪吒只是初生,依舊能言會走。
眾人雖然心驚,李靖倒是很能理解。
伴隨天地異象降世,必有使命。天命之人,總有非凡之處。
他出身于人教,雖然見多識廣,可惜他只猜到了開頭,沒有猜到結尾。
太乙真人眼見哪吒誕生,出生便有如此靈慧,心中更為歡喜。身形一動,眨眼間來到李靖府邸。
黎疆眉頭微皺,太乙真人的動機已經昭然若揭,鐵定是為了那孩童而來。
李靖兩個兒子都入了闡教門下,將來未必有好下場。李靖父子的死活,他本不在意,但是……
想到殷十三娘的身份,黎疆暗自一嘆:給他一個選擇的機會吧。
心念一動,他也出現在李靖府邸,幾乎與太乙真人同時出現在哪吒面前。
太乙真人心頭一緊,這家伙看不出深淺,此時來李靖府邸,該不會是跟我搶徒弟吧?
心中一慌,趕緊開口:“吾乃玉虛宮元始天尊座下太乙真人。”李靖自然認識自己,可是突然冒出的這個不知死活的玩意兒,未必認識自己。
希望對方能知難而退。
“李靖見過太乙真人。”
李靖對著太乙真人微微一拜,他乃渡厄弟子,名義上低了太乙真人一輩。
“李總兵不必客氣。”太乙真人得意地看了一眼黎疆,知道什么叫做近水樓臺先得月嗎?
隨后看向站在一旁的小不點,問道:“哪吒,你我注定有一場師徒之緣,可愿拜我為師?”
哪吒歪了歪小腦袋,少了三年溫養,他與太乙真人的羈絆少了許多。沒有立即答應,而是偏頭看向黎疆,問道:“你也想收我為徒?”
黎疆笑而不語,這小東西一看就是惹禍精,與他的茍道天生排斥。
此時他都有些后悔現身,萬一真的被這小子纏上了,咋整?
哪吒摸著自己下巴,歪頭看向黎疆:“你有何本事要收我為徒?”
太乙真人見哪吒如此說,心中暗喜:看來這小家伙很看不上這個不速之客。
黎疆想了想,回道:“無甚本事。”就這囂張跋扈的樣子,要是真收了,以后有的是苦頭吃。
“原來是廢物啊。”哪吒點了點頭,又道:“我就喜歡拜廢物為師。”
黎疆點了點頭,“很好。不對,你剛說啥?”
“我就喜歡拜廢物為師。”
小哪吒語不驚人死不休,“拜厲害人物為師,那是師傅厲害。拜廢物為師,才是自己厲害。”
黎疆迷茫了,這特娘的是什么邏輯?
哪吒別說是靈珠轉世,就算真的靈珠子站自己面前,也看不出自己深淺。
所以……
所以這丫的是真拿自己當廢物看。
問題是,為什么啊?
堂堂闡教大高手,你不選,選我這號廢物?
不止黎疆驚到了。
所有人都沒料到哪吒會選黎疆,更會說出那般驚人之語。
太乙真人徹底麻了。
我那么大個徒弟沒了?
還是因為自己太強,沒被徒弟看上?
太乙真人大腦完全轉不過彎來,感覺自己的智慧完全不夠用。
天生聰慧的,他見過不少。像這么個“聰慧”法,他還是頭一次遇見。
難道是出生太早,腦子沒長全?
事實上哪吒因為早產,靈魂印記沒有被輪回大道徹底磨滅。他不止是腦子長全了,幾乎全部保留了靈珠子的靈性。
黎疆給他一種特別熟悉的氣息,具體是什么,他也不清楚,反正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如果黎疆此時掏出招妖幡,哦,現在應該叫萬獸幡,哪吒瞬間就會知道為什么熟悉了。
“不是!”太乙真人急了,指了指自己鼻子:“你要不要考慮考慮?拜我為師,你就是圣人門徒,洪荒無人敢惹。”
“呵呵,圣人門徒很了不起么?”小哪吒不屑道:“如果我將來也成了圣人呢?”
啥!
此話眾人皆驚。
之前的話只是雷人,這話就有點大逆不道了。
就算童言無忌,也不能無忌到這種程度。
黎疆也是心頭惡寒,這徒弟是真他娘的不能要。
收了這徒弟,只能中午出門,早晚要被坑死。
“不行。”黎疆連連罷手:“你還是拜這位闡教高人為徒吧,咱們有緣無分。”
太乙真人感激地看了一眼黎疆:會說話,你就多說點。
“不行!”哪吒脾氣也上來了,“你都已經答應了。”
“啊?”黎疆微微一愣:“我什么時候答應了?”
哪吒小眼瞇成一條縫,“之前我說拜你為師,你敢不敢發下天道誓言,你沒有說一聲‘很好’?”
我?
臥槽!
黎疆徹底不淡定了,他還真說過這兩字。當時他并沒有注意哪吒后面的話。
誰能想到有人專挑廢物拜師呢?
黎疆靈機一動,又道:“你我沒有完成拜師禮,算不得師徒。你還是拜這位闡教高人為師吧。”
“這還不簡單?”哪吒眼珠子一轉,對李靖和殷十三娘說道:“爹娘,給我按住他,只要我磕完頭,他就跑不了。”
黎疆人都麻了,還能這樣?
太乙真人更是欲哭無淚,什么叫人比人氣死人?
這特娘就是!
李靖夫婦自然不會真的將黎疆按住,黎疆也不會任由被人拿捏。
當他說出“很好”兩字時,結局已經注定。除非哪吒自己不愿意。
這里是洪荒,最重因果。
“罷了,罷了。”
想到自己往后的悲慘人生,黎疆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太乙真人也是無語望青天,那么大個徒弟就這樣沒了,關鍵是人家還不愿收。
難道太強也有錯?
黎疆暗嘆一聲,拿著哪吒三步一晃,便消失于李靖府邸。
“欲見哪吒,且入朝歌。”
只給李靖夫婦留下了這八個字。
當黎疆再次現身時,已經來到了朝歌王宮門口,對侍衛說道:“請通稟大王,黎疆求見。”
此時的陰壽剛剛完成一次突破,正高興時,聽說黎疆要見自己,暗自皺眉:難道這家伙遇見麻煩了?
“讓他進來。”
很快黎疆被領到陰壽面前。
“黎疆拜見大王!”
黎疆放下哪吒,對陰壽一拜。
陰壽笑道:“黎先生不要多禮,以后見了寡人也不必行禮。你我同輩相交即可。”
“多謝大王。”黎疆道了聲謝,對哪吒說道:“還不拜見你舅舅?”
“啊?”
陰壽和哪吒同時愣住了。
哪吒不知道自己為什么突然多了一個舅舅。
陰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多了個外甥,總覺得會有什么不好的事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