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奔流的黃河如同怒龍咆哮,潼關遙遙在望。廣成子袖袍輕拂,速度再次提升,頃刻間來到西岐大營。
“見過云中子師兄。”
“見過渡厄師兄。”
廣成子給云中子和度厄真人見禮后,又給彌勒行了一禮,“見過彌勒師兄。”不管他是否待見彌勒,畢竟如今處于同一陣營。
云中子和渡厄含笑回禮,彌勒也回了個禮。
廣成子又對南宮適見了禮,畢竟人家是一軍主帥。私下里可以當他不存在,人家坐在帥位上,就不能當做看不見。
南宮適起身笑道:“帝師親至,西岐如虎添翼,想必潼關指日可破。”廣成子曾引領黃帝證道,稱一聲帝師也不為過。
廣成子笑道:“大帥過譽了,陳年舊事不提也罷,不敢當帝師之名。”客套幾句后,又問道:“潼關如何了,可有探出對方虛實?陰三的來歷可有探明?”
幾人被問得一滯,南宮適苦笑道:“據之前的潼關副將黎朔所言,潼關守將出自截教門下,修為不過金仙,手下也無甚高手。”
廣成子臉色微沉,“我問的是現在的潼關,而不是三年前的潼關。”在場的誰不知道陳桐是截教門下。
南宮適神色微僵,看向云中子。這種事還是你自己解釋吧。
云中子苦笑道:“自從三年前,帝辛講了《三十六計》之后,陳桐按照帝辛的建議,重新做了部署。我們再也無法滲透,所以如今對于潼關的了解也很有限。”
聽到這里,廣成子不淡定了,“所以你們對于潼關一無所知,就敢扣關?還帶著三十萬大軍?”作為曾經的帝師,他是懂打仗的,還參加過逐鹿之戰。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南宮適也是聽過帝辛直播的,作為西岐軍事上最高統帥,不可能不明白如此淺顯的道理。他也知道此戰不好打,可惜他沒有選擇。依舊將目光投向云中子,三教中云中子道行不是最高,卻是以他為首。因為他是福德真仙,他還有一個名字叫紅云。
云中子也是無奈苦笑:“此戰不是我們要急著打,而是上面在催。師弟一心靜誦黃庭,布置窗外事,做師兄的也理解。”
云中子的上面自然是諸圣。
廣成子也不好再多說什么,至于靜誦黃庭,實在是三年前,他也被搞怕了,喝水都塞牙,根本不敢出門。
云中子再次解釋道:“對面大概率藏有準圣高手,但是有一定的限制,不能出潼關。至于陰三,應該出自王室,昨日剛到的潼關。”
“哦?”廣成子臉上浮現探尋之色。
云中子又道:“昨日陳桐本欲掛上免戰牌,直到陰三來了之后,才讓陰三出戰。陰三天生神力、神魂穩固。對赤精子師弟的法寶天然克制,所以赤精子師弟才會落敗。”
見來的只有廣成子一人,沒見到赤精子,又問道:“赤精子師弟沒隨師弟一起來嗎?”
“唉。”廣成嘆息一聲,“赤精子師弟回玉虛宮的途中受了不少委屈,師尊命他在玉虛宮潛修一段時間。”說著又將赤精子的遭遇大致講了一遍,令在場眾人唏噓不已。
見過倒霉的,但是像赤精子這么倒霉的確實少見。
倒霉事,在場三教弟子都遇到過,皆是從三年前九黎城一戰開始的。不過他們雖然倒霉,卻沒有赤精子這次這么夸張。
再次替赤精子默哀一會兒后,廣成子問道:“我們如今該當如何?”對于戰陣方面,他雖然比云中子更擅長一些,對方是自己的師兄,他也不能喧賓奪主。
云中子想了想回道:“陰三雖強,也非無敵。萬物相生相克,師弟翻天印在手,任他如何神力無敵,也難逃被鎮壓的命運。神魂再怎么穩固,也是神魂。師弟落魂鐘必能克制對方。只要拿下陰三,就有了突破口。”
廣成子微微點頭,如今確實沒有什么更好的辦法,只得先拿下陰三再說。只要擒拿住陰三,對于潼關多少能套取些情報。
“師兄稍后,且待師弟去叫陣。”
“師弟稍等。”云中子叫住了廣成子,又道:“此戰師兄也去觀戰。”盡管他對廣成子有信心,但是凡事都怕個萬一。
云中子提出要觀陣,度厄真人與彌勒自然也得跟上。白衣秀士三妖,作為醬油黨沖鋒不行,喊聲六六六還是可以的,所以也跟了過去。
廣成子帶著云中子、度厄真人、彌勒、白衣秀士三妖,很快來到潼關陣前。“先鋒陰三,可敢來戰!”
還在睡回籠覺的陰壽,被這一道和聲吵醒,聲音咋那么耳熟?
披上銀甲手持方天畫戟,來到陣前一看,果然是老熟人。唯一不認識的,只有白衣秀士三妖。
認識也得裝作不認識,畢竟他現在是陰三。
“來將何人,報上名來!”
陰壽方天畫戟往地上一杵,大聲喊道,中氣十足,聲震四野。
古代打仗斗將,就是套娃。
這種模式就適合現在的陰壽。
昨日與赤精子大戰一場,他的武意又有所精進。受限于赤精子太弱,以至于精進不多。
武道修行,從煉體開始,再到煉氣,然后煉神,最后練意。將武意化作武道源流,便是凝聚道源。
目前他正處于凝聚道源的階段,需要大量的武意支撐。戰場就是獲得武意最好的地方。
廣成子看向陰壽,確實神威不凡,奈何在商不在周。“你就是潼關先鋒大將陰三?貧道廣成子。”能隨意擊敗赤精子的人,肯定不是什么簡單人物,廣成子倒也沒有小瞧了陰壽這道分身。
陰壽笑道:“原來是闡教十二仙之首,倒是失敬。不知你這位帝師,有何指教?”
廣成子面皮微微抽動了一下,總覺得這家伙口中的“帝師”和南宮適口中的“帝師”,不是同一個意思。
拋開雜緒,廣成子又道:“天命在周不在商,念你一身勇武,何不棄暗投明,順天而行?西伯侯求賢若渴,自不會虧待于你。”
陣前策反?
陰壽嘴角微抽,你策反就策反,怎么策到寡人頭上了?
寡人要是投降了,聞太師怎么說?
再說就算寡人投降,他姬昌敢受降嗎?就算他敢,你那師父會同意?
“生食商祿,死報商恩。”
陰壽方天畫戟一掃,“要戰便戰,要退便退!”
城頭陳桐見陰壽如此大義凌然,如此氣勢雄渾,看向黃天祿,得意道:“看看,這才叫先鋒大將!”
黃天祿臉皮抽了抽,總覺得這家伙在陰陽自己,自從陰三展露實力后,這家伙就得意得不行,就好像赤精子是他打敗的一樣。
不過,這個陰三的確勇猛。
改天自己要不要也練練《八段錦》?
廣成子看向猛地一批的陰壽,心頭也有了愛才之心。
西岐就需要這樣的人才。
“很好。”廣成子淡然點頭,“聽說你擊敗了貧道師弟赤精子,貧道也不為難你。只要你交出陰陽鏡與水火鋒,貧道放你一條生路。”
陰壽差點笑了,圣人門徒都這么自信嗎?
三年前的教訓,是怎么也記不住是吧?
寡人今天再給你上一課。
陰壽大喝一聲:“戰又不戰,退又不退。兀那廢話做甚?”
此時的陰壽已經是張飛附體,改天要不要將方天畫戟換成丈八蛇矛?方天畫戟看是好看些,沒有丈八蛇矛有代入感。
廣成子雖惜才,卻也忍不了陰壽一再挑釁,祭出翻天印當頭砸了過去。
恩?
居然不搞偷襲,廣成子一點也不廣成子。
只見古樸玉印凌空而起,在空中驟然大漲。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發出刺耳的轟鳴聲。空間仿佛被扭曲,天地都被鎮壓。
陰壽暗暗咋舌,不愧是以半個不周山煉制的法寶,威能還要遠勝一些先天靈寶。論鎮壓之力,的確是個中翹楚。
翻天印還未落下,已經有無窮巨力壓下。四周的空間已經被擠壓,想要挪動一下身子,都是千難萬難。
廣成子見陰壽已經疲以應對,當即笑道:“現在罷手還來得及,貧道念你一身孤勇之氣,不忍傷你性命。若翻天印落下,必將粉身碎骨尸骨無存。”
“你笑得太早了!”
陰壽大喝一聲,渾身武意爆發,一股巍峨如山的意境爆發。此時的陰壽,盡管看上去還是一個人,感覺上卻是一座山。
一座億萬年不會傾倒的巍峨巨山。
在這種巍峨、龐大、逆流而上的意境之下,翻天印開始上浮,居然有被頂回去的趨勢。
“這是什么神通?”
廣成子目光微沉,此種神通不在表象而在意象,威能竟然不輸天地法相。
“落!”
廣成子法訣一引,一指點向翻天印。
之前因為惜才而留手了,這次可是用出了全力。
翻天印再次暴漲,攜帶著無與倫比的鎮壓之力俯沖而下。
咔嚓——咔嚓——
陰壽仿佛聽到了自己骨頭的斷裂聲,不愧是翻天印。
論肉身之力,這道分身確實比不上多寶道人和楊戩。
不過呼吸間,陰壽這道分身已經被壓得崩裂,散似流云。
廣成子暗道一聲可惜,收了翻天印。自他出道以來,翻天印之下,還沒有留過全尸。
此時城頭的陳桐目眥欲裂,惡狠狠地看向黃天祿:“你為什么不去救他?為什么!”好不容易得了一個無雙勇將,慘死于翻天印下,叫他如何不悲憤?黃天祿的見死不救,更是讓他怒不可遏。如果他有實力,會毫不猶豫一刀砍了黃天祿。
別說黃天祿只是黃飛虎的兒子,就算是他爹,如此見死不救,也照砍不誤。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別急。”黃天祿撇撇嘴,“人又沒死,救什么救?”
“什么?”
陳桐疑惑的往戰場看去,此時廣成子正準備上前收取戰利品,卻見風云匯聚,陰三再次出現在眼前。
陳桐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要掉出來。“這是什么神通?”
黃天祿苦笑道:“我也想知道,可惜老師沒教。”
比陳桐更震驚的當屬廣成子,死而復生對于高階修行者不算什么,比如申公豹就有一手斷頭之術。但是像陰三這般死于翻天印之下,還能復生的,他是頭一回見。
翻天印不只能鎮壓肉身,同樣也能鎮壓元神。肉身與元神同時被碾碎,還怎么復生?
陰壽扭了扭脖子,“翻天印,確實了不得。再來!”
再來就再來!
廣成子再次祭出翻天印鎮壓過去。
轟!
陰壽瞬間被震碎,然后再次復生。
轟轟轟——
不信邪的廣成子一連甩出無數次翻天印,手都甩麻了,眼前的陰三依舊活蹦亂跳。
“世間當真有不死之人?”
他見過砍頭不死的,還沒見過打碎了還能不死。
除非不是人!
此時的廣成子道心都有點不穩了,一旁觀戰之人,無論敵我,都被陰壽這一手死而復生之術震麻了。
就算真有死而復生的神通,可以這么毫無底線的使用嗎?
此時廣成子都在喘粗氣了,陰壽依舊面不紅心不跳,跟沒事兒人一樣。
陰壽見廣成子累傻眼了,笑道:“如果僅僅是這樣的話,想要拿下本將,還是換個人來吧。”
“你的確神異,盡然不受翻天印所克。”
廣成子收回翻天印,再次祭出落魂鐘。他不信陰三的肉身如此神異,神魂也能這么抗揍。
真要這么逆天,對方一個人守潼關就行,仗也別打了,班師回朝吧。
一只古樸的銅鐘旋轉于虛空,鐘體上刻著古老而神秘的符文,只是看一眼,就令人目眩神迷。
咚——
一聲鐘響,散發出幽幽黑紫色光暈,擴散而下,籠罩住陰壽方園三丈之內。
咚——
又一聲鐘響,無形聲波如同潮水般涌向陰壽。
廣成子手中不斷掐動法訣,一道道鐘聲響起,朝著陰壽轟擊而去。
翻天印的鎮壓,多少讓陰壽感覺到了疼。
這落魂鐘嘛,頂多也就有點吵。
落魂鐘,顧名思義,攻擊點在神魂上。
他區區一道分身,哪來的神魂?
除非順著因果線,轟到他本尊身上。
廣成子若有這本事,他也就不在是廣成子。
接引都得把他請到須彌山,“來來來,西方教教主,你來當。”
廣成子手指都掐冒煙了,眼見對方依舊氣定神閑,豆大的汗珠自廣成子臉上滴落。
他在這里連續轟了半天,人家還沒出招呢!
肉身不死,神魂不滅。
這仗該怎么打?
師父沒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