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曜他們順著工頭指的方向望去。
確實沒看到有墳包。
那一塊地基本都是空的,只有兩棵細細的柳樹和一些柏樹的樹枝插在地里。
車隊越堵越長,后面的車見前面久久不動,也有人下車到前面來看看情況。
見狀也不由得開口:“確實沒有你說的墳,阿婆,你是不是記錯了呀?”
老奶奶搖頭,拄著拐杖往那邊走了幾步:“怎么會記錯呢,那里每一根樹枝都是一座墳啊。”
看熱鬧的聽了她的話,感覺一陣悚然,有些年紀大的人因為壽數(shù)將盡,能看到一些不干凈的東西,這老太太該不會看到了什么陰間東西吧?
工頭聞言,不屑地嗤了一聲:“我說老太婆,你別在這裝神弄鬼的!”
然后又轉頭朝陸景曜他們笑笑:“唉,鄉(xiāng)下很多老年人都迷信,我們的工作也很難開展。”
他自認將這些城里來的年輕網(wǎng)紅的心思揣摩得到位,現(xiàn)在不都那什么,宣揚科學嗎?這些小孩子最討厭那些鬼啊什么的封建迷信了,只要把這不知好歹的死老太婆和頑固迷信綁死,還怕這些人不站在他這一邊嗎?
有一說一,他揣摩的倒也沒錯。
放在參加節(jié)目之前,他們可能也會認為這老太太是為了不讓地修路而裝神弄鬼。
但,現(xiàn)在的他們。
是經(jīng)過林清澄平安符洗禮,是親眼見過鬼魂的,成熟的少年人。
跟著林清澄見過那么多雖然用科學也能強行解釋,但好像又不是那么科學的事件之后,他們很難再像以前一樣,把這些再當做虛構的東西。
所以這工頭兒的算盤注定是打不響了。
不僅如此,他還眼睜睜看著他們態(tài)度和善地去問那個裝神弄鬼的死老太婆細節(jié)。
工頭有心把他們都趕走,但又礙于節(jié)目組在后面跟拍,只能又點了根煙,煩躁地蹲在一旁吞云吐霧。
那位老奶奶的身體看起來并不是很好,原本為了她的身體著想,她的孫子是想替她講的。
但老奶奶在看到陸景曜他們身后正在工作的攝像機的時候,問陸景曜他們是不是在錄像。
姜婷婷跟奶奶講了他們正在直播,又怕她年紀大了聽不懂直播的意思,還多解釋了幾句。
在知道現(xiàn)在有幾十萬觀眾都能透過后面那幾臺機器看到這里之后,老奶奶拒絕了自家孫子要代勞的好意,拖著不太康健的身體,堅持要自已來說。
奶奶的孫子見狀,也知道這件事是奶奶的心結,旋即也不再強求,只轉身從車里搬了個輪椅下來,扶奶奶坐下。
后面來看熱鬧的人一看這個架勢,知道現(xiàn)在這一時半會兒的是走不了了,索性也留下來聽聽到底是什么故事。
還有人跑去后面自已被堵著的車上拿了點吃的,有人在車后面放了警示牌,跟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兒的司機說明情況,急著趕路的可以繞一邊的大路,這小路暫時應該是動不了了。
所幸這條路是直通村里的,倒不是什么要塞,偶爾有需要經(jīng)過的,多繞幾分鐘的路走旁邊也就行了。
這也就表示,會走這條路的,大多都是不怎么趕時間的,而愛看熱鬧又是華國人的天性。幾乎是那個司機一嚷嚷,后面堵著的司機基本都從車上下來,走到前面湊熱鬧,還有人在和后來的人科普之前發(fā)生的事兒。
老奶奶坐直,看著不遠處的其中一棵柳樹,目光悠遠,緩緩開口。
“其實啊,我也不知道這地里葬著的人叫什么名字。”
其他人一聽,這不是胡攪蠻纏嗎,當即對這個老太婆沒了什么好印象,還有人指指點點,說這樣的人就是倚老賣老,估計是想要好處。
那工頭聽了旁觀人的話,心中更是得意,他輕蔑地瞥了陸景曜他們一眼:一群沒腦子的蠢貨!
老奶奶卻好像沒聽到那些人對她的惡意揣測,她好像是在思考要從哪里說起,頓了好一會兒,知道他們都快沒有耐心了,她才組織好語言,將塵封多年的故事娓娓道來。
她確實不知道那地里葬著的人都叫什么名字。
她只在很小的時候見過他們。
那時候她才八歲,只知道村里來了很多人,娘讓她躲在柴火垛里,只給她留了個小窟窿讓她出氣兒,就匆匆拿上家里的砍刀,出去了。
她對這個場景有印象,知道這是大人們說的鬼子來了,也知道前些日子來村里借宿在大家家里的那些人是干什么的了,爹和娘都說,他們是好人,是來幫他們打鬼子的。
但對外不能這么說,要說那些人是家里的遠房親戚,過不下去了來投奔他們的。
這次她沒在柴火垛里待很久,等娘回來喊她的時候,天才剛黑不久,聽到熟悉的呼喊聲,她動作麻利地從里面鉆出來。
就看到娘和隔壁的嬸子兩個人抬著一個門板,那門板上好像還躺著個人!
她有些害怕,不敢上前。還是她娘吆喝了一嗓子,她才慌忙回神,去燒水做飯。
等做完飯端出去,她才看清,那門板上躺著的是一個年輕的女孩子,只不過她身上到處都是血,也分不清是她自已的還是別人的。
看出她的害怕,娘抱著她跟她講今天發(fā)生的事。
她這才知道躺著的那個姐姐是個護士!還沒有畢業(yè),是從學校直接來幫忙的。娘跟她說,今天這個姐姐用石頭砸死了一個鬼子,給連長報仇了,但自已也很不幸被鬼子的流彈擊中了。
她問連長是什么,娘說就是住在柱子家的那個娘舅,犧牲了。
她就知道是誰了,那是個很好的伯伯,他還會給她們編辮子呢!聽他說他家里也有個閨女,最喜歡讓他扎小辮兒了。
聽到那個伯伯死了,她其實是有點難過的,她是知道犧牲是什么意思的,隔壁家的春叔就是打鬼子犧牲了,桂花嬸子和英子哭了好久呢。
又聽到是那個姐姐給他報了仇,她突然就覺得那個姐姐好厲害,連她身上的血,好像也沒那么嚇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