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澄沒注意婚介所老板的表情變化,她正在研究她剛剛從地上撿起來的東西。
那是一個透明的小袋子,里面裝著灰白色的粉末。
乍一看像是什么香燃燒過后的香灰,但在場的人都不是什么沒見識的,打眼一看就知道這玩意兒是什么。
“骨灰?”周恭瞇著眼看了一下,好奇問道,“你看這玩意兒干啥?”
不遠處被捆住的婚介所老板聞言倏地抬頭,在看清林清澄手中裝骨灰的小袋子的時候,突然劇烈掙扎了起來。
林清澄瞥了他一眼,拿著小袋子朝他走了過去,一只手拎著小袋子在他眼前晃了晃。
“這玩意兒你哪里來的?”這玩意兒可不是普通的骨灰。
如果她沒猜錯的話,那畫皮能為他所用,只怕這一小袋骨灰功不可沒。
聽到林清澄的問話,婚介所老板還在裝傻,“你說什么?這就是普通的……”他本來想說香灰,但又想起剛剛周恭的話,還有另外三個人毫不意外的表現,訕訕改了說法,“我親人的骨灰。”
說完他好像給自已找到了一個絕佳的借口,“對,這是我親人的骨灰,我不忍心將他長埋地底,就隨身帶著一些骨灰,怎么了?”
林清澄:“……”
她的臉色突然變得有些古怪,忍不住又問了一遍:“你確定這是你親……人的骨灰?”
婚介所老板渾然不覺,梗著脖子答道:“那當然了,我還能認錯我親人的骨灰不成?!”
倒是陳新沂從林清澄的態度中窺見一二,伸手把那個裝了骨灰的小袋子拿在手里仔細觀察。
但他也看不出來別的東西,只能確定這玩意兒確實是骨灰。
“那好吧,是我太狹隘了。”林清澄嘆了口氣,幽幽補充,“沒想到你的親人是狗啊……”
“那是當……你說什么?!”
“啊?!”
其他三人的反應和婚介所老板如出一轍,幾人的目光唰地看向林清澄。
林清澄摸摸鼻子:“怎么了?”
怎么了?你說怎么了?
你放出這么一個炸彈,你還不給我們解釋,吃瓜讓人吃一半,你是個人?!
“好吧。”林清澄伸手將被勾魂索捆住cos畫軸的畫皮拎了過來,“喏,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一袋子混合骨灰,估摸著就是召喚畫皮的東西吧。”
“混合骨灰?”
就連這骨灰的使用者,婚介所老板也不由得抬頭看向林清澄,顯然他也是頭一次知道這一袋子骨灰是混合的,結果林清澄之前說的話——
“這里面不只是人的骨灰?”
“嗯。”林清澄回想起之前在老頭子的藏書上看到的東西,“傳聞中畫皮以負心之人的心臟為食,但這個說法和實際上略有一些出入。”
“畫皮確實喜食心臟,但可不局限于所謂的負心之人,它們最喜歡的,是狼心狗肺。”林清澄頓了頓,又覺得這話有些歧義,補充道,“字面意義上的狼心狗肺,當然,那些狼心狗肺之徒的心臟他們也不怎么挑食就是了。”
很難說“狼心狗肺”這個詞的演變過程中有沒有畫皮的參與。
畢竟他們的食物原材料,本質上來說好像也沒有什么太大的區別。
狼心狗肺:形容人殘忍無情、忘恩負義,與畜生無異。
那把這些人的心臟和真正的狼心狗肺并列,好像也沒什么問題。
因而要想召喚出畫皮,僅有人的骨灰是遠遠不夠的。
畢竟隨著華國地界靈力的枯竭,又加之人類生態環境的諸多變化,畫皮想要長成已經是個非常困難的事了,更遑論狼已經成了國家級保護動物,野外到處都有紅外線檢測儀,它們想搞點狼心都不好辦。
所以也沒人知道,這骨灰是需要狼和狗,而且一定要是半開了靈智的狼和狗,以及身負功德之人的骨灰混在一起,才能召喚出畫皮。
林清澄也是在書上見過,至于她為什么能認出這里面不止是人的骨灰?
“之前和地府的牛頭馬面打過交道,幫他們順手超度過幾只生出靈智的動物,見過他們骨灰的樣子。”
自從大黃牛在林家扎根,地府那邊就好像忘了還有這回事兒一樣,絕口不提把大黃帶下去的事。
偶爾還有附近的牛頭馬面上來接引動物魂魄的時候會順路來看看大黃,順帶搶一些大黃的口糧之類的。
大黃時常趴著的那塊地,已經成了地府牛頭馬面的野生固定打野點了。
不過大黃到底是只開了靈智的鬼,而且身上功德也不少,養在林家也能保家里平安,何況它和雛石相處的也挺好的,小黑也時常湊到大黃趴著的地方去乘涼。
至于那點被牛頭馬面偷偷蹭走的香火,林清澄也沒放在心上,偶爾還會多做點放在那里。
不過……
“你不知道?”林清澄有些懷疑地看著一臉震驚的婚介所老板。
看著骨灰的量,他顯然已經用過很長一段時間了,他會不清楚?
婚介所老板一臉呆滯,他是真不知道啊。
“這東西是我從一個老女人手里偷、拿到的。”
哪怕他及時改了口,其他人也聽出了原本的意思:這袋骨灰是他偷來的。
“是她告訴你可以用這個召喚畫皮?”
婚介所老板搖頭,倒是沒有繼續瞎編,“不是,是我曾經見過她用這個召喚畫皮的過程,后來跟著學的。”
“嘖!”林清澄撇嘴,覺得這種說法聽起來有些耳熟。
之前那個輪回鏡,那個叫什么周明遠的,好像也是類似的說法。
或者更久遠的,那個林家村的張老頭,拘魂的法子也是這么來的。
一個神秘的,不知道身份的存在,在告知了一件東西的神奇用法之后,或是出于自愿,或是出于“意外”,東西都從她手中流了出去。
偏偏這些人還覺得是自已撿到寶了,甚至還為此沾沾自喜。
之后便利用這些東西進行斂財或者害命,甚至這些事還都和陰司的一些鬼有關。
有這么巧的事?
她怎么就這么不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