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怎樣?”
主系統的聲音依舊冰冷,但她似乎從中聽出了一絲……松動?
“給我一具普通的身體。”她說,“會老,會病,會死的那種。不需要額外的身份,只需要活著,然后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p>
“代價?”
“沒有代價?!彼笠豢浚α诵?,“該付的我已經付過了,二十年雙倍功德,換這一世。至于這一世怎么活,應該是我自已的事?!?/p>
主系統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為這次談判已經失敗,久到她都已經開始思考下一套說辭——
“他們已為你寫下新的生辰?!?/p>
清澄一怔。
“林清澄這個名字,在生死簿上已有記載?!?/p>
她匆忙召出生死簿,果不其然,在上面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姓名:林清澄;陽壽:八十八載;死因:無疾而終……】
同事千年,他們又怎會不知道林清澄這個名字對她來說代表著什么。
更何況……
不給她點甜頭,要怎么忽悠她到時候回來加班?
最重要的是,現在的陽間也確實需要有一個知曉所有事情的鬼神去處理爛攤子。
那出逃的惡鬼連同被復活了一半的砧德蓋寺,都隨著十方歸陰返魂陣一起煙消云散了,但九菊一派的術士還未清理干凈。
以菊池信一郎為首的九菊一派術士,這一次完全是踩著陰陽兩界的臉在搞事,能這么輕飄飄地放過他們才怪了。
但理論上他們作為陰間的執律者是沒辦法直接干涉陽間的判決的,這就需要一個能代表陰間身份的陽間人來做這個中間人。
好巧不巧,這樣的人他們還真就有一個。
林清澄的身份在陽間是過了明路的,而且除去她魂赴異世的那十年,剩下的時間這句身體里的靈魂可一直都是她本人。
同時她作為判官,與更高維度的主系統做了交易,能保留所有的記憶,且天生立場和他們相同。
清澄的目光落在那短短的幾行字上,良久,才啞聲道:“多謝?!?/p>
主系統的聲音依舊波瀾不驚:“這是你的同事送你的禮物,與我無關?!?/p>
“謝謝你愿意和我做這個交易?!鼻宄未鬼?,鄭重地再次道謝,“謝謝。”
按照她所掌握的信息,系統的存在大概能被評判為所謂的“天道”,而世界意識才是整個世界得以維系生存的核心。
只要世界意識不松動,主系統完全可以無視其他的請求。
依照原本的世界線,清澄回歸之時其余鬼神盡數以身祭陣,但世界意識會催生出新的鬼神來接替他們的職位,陰陽兩界可能會混亂一段時間,但嚴格來說危機已經度過去了。
主系統本可以不搭理清澄再來一次的交易,但祂答應了。
“人類很奇怪。”主系統的機械音中難得出現了不解的情緒,“總有人自已可以坦然赴死,而對他人的死亡耿耿于懷?!?/p>
清澄笑了笑,“確實很奇怪。”
“你的同事來了,”主系統沉默片刻,“交易結束,希望我們以后不會再有見面的機會?!?/p>
某種意義上來說,能與系統主系統溝通上的,都是自已所在的世界意識出現巨大波動的時候,并不是什么好事。
主系統或許不明白人類的情感,但祂依舊給出了這樣的祝愿。
“嗯,后會無期?!?/p>
澧風抱著一摞比她還高的卷宗大步跨進幽冥殿,往清澄桌上一放——
“喏,托你的福,這幾天我們的工作量激增。”
看著緊隨其后,每個人手上都抱著一人高的卷宗的幾位鬼神,清澄突然覺得頭皮發麻。
要不還是別復活她了吧?
“隸屬判官司的鬼差呢?”
她記得判官司的鬼差挺多的啊,而且……
“那些身死的玄門弟子,不是都入我判官司名下了?”
這么多鬼差的情況下,不能還積攢著這么多卷宗吧?
謝必安下意識去摸帽子,直到摸了個空才想起來自已的帽子已經沒了,訕訕地放下手,神色傲慢。
“你說這個啊,判官司待遇自你離開后就沒有變過,他們都跳槽了?!?/p>
清澄:“???”
不是?
我為了你們的生死去渡劫,你們趁這個機會挖我的墻角,這合適嗎?
顯然,在場的鬼神并沒有哪一個覺得這不合適的。
扶崇甚至還語重心長地勸清澄看開一點:“鬼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鬼之長情嘛!”
清澄面無表情:“那你把城隍借調過來百十個幫我干活?”
扶崇立馬變臉:“想都別想!”
他好不容易才把城隍的規模擴大到現在的樣子,張口就是百十個,她怎么不在剛剛死了算了?!
清澄死亡凝視轉向澧風。
澧風揮了揮衣袖,旋即坐在了桌子上,嫣然一笑:“我輪回司可犯不著搶你判官司的鬼!”
那確實,輪回司的待遇向來很好,最重要的是企業文娛相當發達,凡是輪回司的鬼大多都沒有跳槽的想法,這也就導致輪回司鮮少有能空出的崗位來招聘新鬼。
清澄看向謝必安和范無救。
謝必安嘿嘿一笑,手里哭喪棒在手中挽了個棍花,“鬼各有志嘛!”
范無救迎上清澄的目光,有些心虛地撇過了臉。
隸屬判官司的鬼差大多去了哪里,一目了然。
看著足以把她埋了的卷宗,清澄突然就覺得復活也不是什么好事。
愿地府沒有工作。
澧風隨手拿起清澄桌上的判官筆在手中把玩,“我勸你還是先把這些處理完,不然等到你的七七過完,我們可就沒辦法送你回去咯!”
成功被拿捏命脈的清澄把牙咬得咯吱作響。
有這種同事是她的晦氣!
清澄深吸一口氣,一把躲過她手里的判官筆,拿起手邊最近的卷宗就開始批。
批了兩三份之后,發現這群不著調的還在這里,渾身散發著班味兒的判官怨氣絲毫不輸厲鬼,語氣幽幽:“怎么,還不走是打算留下來幫我一起?”
澧風嘻嘻一笑,提供了一杯孟婆特調后擺擺手率先離開了幽冥殿。
“好好工作,早日還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