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桓這一跪,將一向沉穩的子龍嚇得虎軀一震。
趕緊往一旁退開:“這可萬萬使不得。”
“趙將軍,在下自幼失怙,三歲死了爹,四歲死了娘,無父母教導,這本事全靠自學。”
孫桓神色悲戚,一臉誠摯:“先前受吳侯稱贊,吾自以為有所小成,頗為自得。今聞世子一言,令我茅塞頓開,猶如撥云見日。承蒙將軍不棄,傳授武藝如同再造之恩,孫桓沒齒不忘。”
趙云也是從小失去雙親,由兄長撫養長大,不禁感同身受,但他已經有了兩個兒子,不想再收義子。
“某傳授武藝,是為大漢培養后繼人才,只要你誠心匡扶漢室,不負漢中王和世子之恩,某便知足矣!”
劉禪見孫桓眼中閃過一絲失落,知道他拜義父既是為表忠心,也有崇拜常山趙子龍之意,不忍讓這樣一個少年英雄受挫,說道:
“你既知感恩,不如與趙統結為金蘭,同心匡扶漢室。”
孫桓看向趙云,趙云微微點頭:“如此也好。”
趙統對孫桓也頗為欣賞,二人欣然同意,一切從簡,當場便準備結拜。
正在此時,門口傳來一個聲音:“子龍不陪世子在大堂,怎得到了武場?”
趙云回頭看去,來的正是關羽,他站在門口,正好被看到,笑道:“二哥來得恰好,快來做個見證。”
“何事?”關羽進門,趙云請他來到三人面前,說明剛才之事。
關羽撫須笑道:“前有劉封、張苞,今有趙統、孫桓,關某倒成了結拜見證人了。”
“二叔可不就是結義代表嗎?”劉禪笑道:“為自己代言!”
能拜活著的關二爺,別人都羨慕不來啊!
趙云笑道:“能學二哥桃園結義那般,是他們晚輩的幸運。”
關羽正疑惑阿斗為什么要他吃鹽,趙統和孫桓已經拜倒在面前,對著天地發誓。
趙統年長兩歲,為兄長,孫桓為弟,同心協力,救困扶危;上報國家,下安黎庶。
關羽撫須笑道:“莫忘忠義二字。”
正高興之時,侍衛匆匆趕來:“世子,大事不好,吳侯他……他患了風疾了。”
“風疾?”劉禪吃了一驚,古代的風疾包括廣泛,但基本都是癱瘓。
“二叔?”孫桓臉色大變,催促道:“世子,我……”
劉禪道:“你先去,我們隨后就到。”
孫桓奔出校場,劉禪看向關羽和趙云,二人卻是神色淡然。
“醫者是我們的人,應該不會有詐吧?”
吐了個血就癱瘓,莫不是得了腦梗?
關羽雙目微瞇,撫須道:“待某親自去看一看。”
“小心為好!”趙云也是一臉慎重。
古來詐病、裝瘋復仇的例子實在太多,尤其孫權這種人,已經沒有任何可信度。
劉禪與二人同往館舍,到了門口說道:“看我先試探于他。”
先進了屋內,只見孫權斜靠在床上,嘴歪眼斜,神情呆滯,確實像腦梗的樣子。
兩只手無力地交叉于胸前,手指時不時抽搐一下,證明他還是個活物。
“誒呀、誒呀——”
劉禪驚呼一聲,快步走到床前:“誒呀呀呀呀呀呀呀……二舅,你這是什么造型啊,挺別致啊?”
他直接戲精上身,學著孫權的手勢比了個雙手舉槍的動作,指著孫權腦門:“八百對十萬啊?”
門口關羽的丹鳳眼瞬間瞪圓,錯愕地看了一眼趙云。
趙云搖頭失笑,這還只是小場面,你沒見他上次將孫權罵吐血的場景。
孫權渾身一顫,眼中閃過一絲怒色,喉嚨里發出咕嚕之聲,卻沒有其他反應,只是嘴角流下一縷涎水。
“世子,嘴下留情啊!”孫桓急忙擦拭,小聲求情。
這小子的嘴是真的毒啊,之前聽人說在益陽罵得吳侯吐血,他還不不太相信。
這兩天算是真正見識到了,句句戳人肺管子,這誰受得了?
“嘿嘿,叱咤風云的孫仲謀,怎會如此不堪?”
劉禪嘆息連連,張開雙手大叫道:“蒼天啊,大地啊,這是哪位神仙顯靈,替大漢和江東出的這口氣啊?”
“世子……”孫桓急得直拽劉禪一腳,明顯已經感覺到孫權身體在發抖。
“想去荊州吧?荊州是你的嗎?這普天之下,都是我大漢的啊!”
劉禪卻不為所動,順著孫權顫抖的手指方向,恍然道:“這是想去合肥啊,等我忙完這一陣便助二舅奪回合肥。”
“呼哧呼哧……嘎~~”
孫權雙目赤紅,臉色發紫,嘎的一聲竟抽過去了。
“世子……”孫桓大急,忙喊道:“醫者,醫者!”
醫者急忙進來診視,劉禪退到門口,對關、趙說道:“看來不像是裝的。”
關羽已經不忍再看,轉身走到院中,撫須嘆道:“阿斗,孫仲謀也算一方諸侯,不必逼人太甚,留他些體面吧!”
“二叔……”劉禪欲言又止,笑道:“我這不過是試探而已。”
比起孫權砍了二爺,讓你身首異處,我這已經算是夠仁義了。
關羽正色道:“汝為漢中王世子,需有容人之量,千萬不可學法孝直,睚眥必報,為眾文武忌憚。”
“二叔教誨的是!”劉禪躬身受教。
二爺還是太善了!
傲上而不忍下,欺強而不凌弱,看孫權失勢,竟先同情起來。
趙云道:“看來孫權已經無法理事,該如何處置?”
原本打算讓孫權回來,讓他下令讓江東各郡縣歸降,算他一個漢臣的名分。
“既然他真的癱了,就送回吳侯府休養吧!”
劉禪也是無奈,之前還感嘆孫權血厚,吐了四五次還生龍活虎,沒想到這次直接來了個大的。
本來最長壽的三雄之主,卻提前下線了,這對江東來說也算是好事吧!
三人商議一番,命孫桓將孫權送回府中,另請醫者救治,派人去請孫紹。
孫權之子孫登才十歲,要想穩住孫家宗室和江東局勢,只能讓孫策之子孫紹去做。
孫紹在江東和三國的存在感都不強,應該是受到了孫權的壓制,畢竟孫紹長大,難保那些感念孫策的人不會有其他心思。
現在將他提拔起來,對江東舊臣也是一種撫慰。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何嘗又不是一種輪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