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殿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幾秒后,比比東緩緩收回腳,看著空無一人的面前,感受著那迅速消散的空間波動,臉上的驚愕漸漸轉化為一種極其復雜的表情。
有憤怒,有不可思議,有被冒犯的冰冷,但眼底深處,似乎又閃過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于這種前所未有的大膽行徑的奇異波動。
她看著自己那只還沾著水珠的、完美無瑕的玉足,又看了看扉間消失的地方,紅唇緊抿,最終,化為一聲聽不出情緒的冷哼。
“好…很好…翅膀硬了…”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寢殿里回蕩,冰冷中透著一絲危險的意味。
而此刻,扉間已經瞬間移動到了教皇殿外圍某處他早已留下飛雷神術式的隱秘角落,背靠著冰冷的墻壁。
大口喘著氣,心臟狂跳不止,臉上卻帶著一絲后怕又混合著些許“干了票大的”的刺激表情。
這下…麻煩真的大了。但他不后悔,至少…他逃出來了。
扉間靠著冰冷的墻壁,急促的呼吸漸漸平復,但心臟依舊擂鼓般跳動。
剛才那一瞬間的沖動和大膽,現在回想起來簡直令人頭皮發麻。他居然…居然用飛雷神從盛怒的老師眼皮子底下逃了?
這絕對是作死中的作死。
教皇殿他是絕對不能立刻回去了,誰知道盛怒下的老師會做出什么?
他需要找個地方冷靜一下,想想對策。
下意識地,他想到了千仞雪。那個地方,或許是眼下唯一一個能讓他稍微喘口氣的去處。而且…或許她能幫忙說情?雖然希望渺茫。
憑借著對教皇殿路徑的熟悉和對守衛巡邏規律的掌握,扉間收斂氣息。
如同鬼魅般在陰影中穿行,小心翼翼地朝著千仞雪居住的偏殿方向摸去。
眼看那棟雅致的小殿就在前方,窗欞還透出溫暖的燈光,扉間稍微松了口氣,加快腳步,準備上前叩門。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門扉的前一剎那。
周圍的空間仿佛瞬間凝固了。
一股無法形容的、浩瀚如海的恐怖威壓如同無形的牢籠,轟然降臨,將他死死地釘在原地,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冰冷的、帶著一絲極致怒意的熟悉香氣,自身后幽幽傳來。
扉間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凍結了。
他僵硬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
只見比比東正靜靜地站在他身后不遠處的月光下,仿佛從一開始就站在那里,與陰影融為一體。
她依舊穿著那身絲絨睡袍,但外面隨意披了一件紫色的絨面長斗篷,并未系緊,露出里面睡袍領口下精致的鎖骨和一抹雪白的肌膚。
斗篷的陰影也難掩其下那驚心動魄的身體曲線,豐胸細腰,臀線飽滿挺翹,在清冷的月光下勾勒出誘人又危險的輪廓。
她赤著的雙足依舊未穿鞋履,就那么靜靜地站在冰涼的石板上,纖巧玲瓏,白皙得晃眼,卻帶著一種踏碎一切反抗的冰冷力量感。
她的臉色平靜得可怕,紫眸中仿佛凝結著萬載寒冰,只是淡淡地看著他,沒有任何表情,卻比任何疾言厲色都更讓人恐懼。
“想去哪兒?”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如同夜風拂過,卻讓扉間瞬間如墜冰窟,“我親愛的弟子?”
扉間喉嚨發干,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所有的僥幸心理在這一刻被徹底粉碎。
他以為自己憑借飛雷神能爭取到一點時間,卻忘了站在他面前的,是武魂殿的教皇,在她面前,他那點空間小把戲,簡直如同兒戲。
她甚至可能早就預料到了他會逃往這里,直接在這里守株待兔!
比比東緩緩抬起手。
并非攻擊,只是對著他,輕輕勾了勾纖長的手指。
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瞬間攫住了扉間,將他整個人凌空提起,拖拽著,拉到了比比東的面前,雙腳離地,如同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比比東微微仰頭,看著被吊在自己面前、臉色煞白的少年,冰冷的眸子里終于掠過一絲實質性的怒意,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屢次挑釁權威后的極致冰冷。
“一而再,再而三…”她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扉間,你是不是真的以為,我不會把你怎么樣?”
她伸出另一只手,冰涼的手指輕輕拂過扉間的臉頰,動作甚至稱得上輕柔,卻帶著刮骨的寒意。
“當著我的面逃走…現在,又想去尋求別人的庇護?”她的指尖滑到他的下頜,微微用力,迫使他看向自己,“在你心里,我這個老師,就如此沒有分量?嗯?”
扉間感到呼吸困難,巨大的魂力壓迫讓他幾乎說不出話,只能艱難地吐出幾個字:“…弟子…不敢…”
“不敢?”比比東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看你敢得很?!?/p>
她湊近了一些,那張絕美卻冰冷的面容幾乎要貼到扉間臉上,幽香混合著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看來,是我平日對你太過‘寬容’,才讓你忘了什么是尊師重道,什么是…絕對的服從?!?/p>
她眼中的寒意幾乎凝成實質。
“今晚,我會讓你好好想起來。”
比比東冰冷的目光在扉間蒼白而倔強的臉上停留了許久。
那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刮得他皮膚生疼,靈魂都在戰栗。寢殿內的空氣凝固得如同萬年寒冰。
就在扉間以為自己今晚難逃重罰,甚至可能傷筋動骨之時。
比比東眼中那極致冰冷的怒意,忽然如同潮水般退去了一絲,轉化為一種更為復雜難辨的情緒。
她確實憤怒于他的膽大妄為和挑釁,但…真要下重手懲戒這個自己一手培養起來。
傾注了無數心血和…某種難以言喻關注的弟子,她心底深處竟有一絲極其細微的不忍。
扉間被那股無形的力量拖拽著,重新回到了比比東那間彌漫著幽香與冰冷威壓的寢宮。
殿門在他身后無聲地合攏,仿佛隔絕了所有退路。
他踉蹌著站穩,低著頭,不敢去看那雙此刻必定盛滿冰霜與怒意的紫眸。
掌心因為之前的屈辱爬行依舊殘留著地板的冰涼觸感,而更冷的,是心底那份沉甸甸的、對于即將到來的未知懲罰的恐懼。
預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未立刻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