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綱手只覺得周圍辦公室的景象如同水波般蕩漾、消散。
她發現自己置身于一片陰冷的森林之中,霧氣彌漫,前方,三名忍者正圍繞著一個倒地的男人和一個跪在地上、正拼命施展治療忍術的女人。
那是……年輕時的自己?
為什么眼前的一切都是黑白的?像是褪色的老舊照片。
那地上流淌的……是血?為什么是令人窒息的墨黑色?
地上那個胸膛幾乎被徹底撕裂的男人是……斷?!
綱手猛然清醒,巨大的悲痛和憤怒瞬間沖垮了方才被引導出的脆弱感。
她舉目四望,厲聲喝道:“楓葉!出來!”
楓葉的身影在她身旁緩緩顯化出來,“老師,這就是你記憶中最深沉、最恐懼的一幕吧?我根據您的反應構建的,鮮血與同伴的死亡緊密關聯……”
綱手面色極其難看,但并非楓葉預想中即將崩潰的狀態,反而是一種帶著困惑和凌厲的審視。
她指著那個黑白世界中年輕哭泣的自己,聲音壓抑著怒火:“這是你制造的幻境?”
楓葉點點頭,仔細觀察著她的反應:“是的,老師。如果您認為哪里不完整或者細節有誤,我可以補充,如果您認為自己能承受,我可以讓這一切……恢復色彩。”
綱手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眼神銳利地看向他:“你是從哪里知道這些的?誰告訴你的?”
楓葉心里一咯噔,當然不可能說是根據前世漫畫動畫來的。
他維持著表面的平靜,解釋道:“我根據您偶爾情緒失控時的只言片語,以及醫院里類似傷病例子的情況猜測的,結合常見的戰場致命傷……”
綱手深吸一口氣,打斷了他,語氣帶著疲憊:“你全猜錯了。”
楓葉愣住了。
「都不對?怎么可能?!這我可是按照漫畫動畫等比例還原,至少有八成相似啊!」
綱手的呼吸再次變得粗重,臉上血色開始消退,仿佛又回到了那個絕望的雨天。
“當時,是我和斷兩個人斷后,我們設置了好幾個陷阱,將敵人引向了雨之國,在雨之國境內和追兵決戰……”
她的語速加快,帶著痛苦的顫音:“斷的靈化術與體術很厲害,我們干掉了所有追兵,但最后一刻,斷中了敵人起爆符陷阱……雙腿斷裂……震蕩波將他體內臟器損壞嚴重……”
“我我拼命治療,都沒法搶救回來,只能看著他在我面前死去,我失神的時候,斷的身體已經沉入水里,我…我跳進去想把他帶回來,可卻沒有力氣,就這么眼睜睜看著他消失在水底。”
說到最后,綱手的聲音已經哽咽難言,臉上布滿了淚痕,巨大的悲傷再次將她淹沒,她身體一軟,竟是直接昏迷了過去。
而楓葉,整個人都蒙了。
「這啥玩意兒?這特么和動漫里講的完全不一樣啊!」
「還有起爆符陷阱…這么厲害的嗎?什么級別的忍者都能坑死?加藤斷死在這玩意兒上,飛段被炸得只剩腦袋,帶土都差點被炸沒……看來有必要好好研究下這玩意兒了……」
「不對!現在不是特么考慮這個的時候。」
楓葉趕緊上前,解除鏡花水月,小心扶住昏迷的綱手,他看著老師臉上未干的淚痕,心中五味雜陳。
「看來……脫敏治療的第一步‘情緒宣泄’,算是意外完成了?」
他輕輕給綱手擦干眼淚,將她安置在辦公室的沙發上。
「接下來,就是根據老師描述的真實場景,重新構建幻境,進行更深層次的暴露治療和認知重建……再輔助以放松訓練和正向暗示……」
「嗯……這學期結束前,應該能看到顯著效果吧?就算不能完全治愈,至少戴上墨鏡后,不會出現應激反應……」
楓葉拿過那個筆記本,翻到最新一頁,開始唰唰寫新的治療方案,眼神專注,完全進入了“醫生”狀態。
不知過了多久,綱手悠悠醒轉,意識還未完全回籠,就聽見筆尖在紙上書寫的沙沙聲。
她微微側頭,看到楓葉坐在不遠處,暖色的燈光勾勒出他認真的小臉輪廓,莫名讓人心安,她嘴角不由上揚,泛起一絲溫柔的弧度。
然而,當她目光聚焦,看清楓葉正在寫的東西時,臉上的柔和瞬間凝固,逐漸被震驚和怒氣取代。
那筆記本上赫然寫著:
【治療方案V2.0(基于真實創傷記憶重構)】
【第一階段:延長暴露】
【1.幻境構建:雨之國森林,水潭,起爆符殘留,斷的損傷狀態(需精確建模)……】
【2.暴露等級:從黑白、無聲開始,逐步增加色彩、聲音(雨聲、喘息)、觸感(雨水冰冷)、嗅覺(雨水腥氣)……】
【3.單次暴露時間:遞增,目標30-45分鐘……】
【4.反應阻止:禁止逃避,強制停留于幻境,直至焦慮峰值下降50%……】
【5.認知重構:植入積極暗示……】
綱手越看越心驚,這哪里是治療方案?這分明是刑訊逼供的流程,還要遞增時間?!還要強制停留?!
她忍無可忍,猛地坐起身,怒喝道:“山!中!楓!葉!”
楓葉正寫得投入,被這蘊含查克拉的怒吼震得筆尖一滑,打了個冷顫。
「上輩子聽過一句話,當你媽叫你全名的時候,就知道要倒霉了……上輩子我媽去世早沒機會經歷,這輩子我媽眼里只有我爸也沒體驗過……現在終于感受到了……」
「尼瑪,真的好恐怖啊!」
「可是為什么聯想到的是媽?不能是老婆嗎?呃……川渝暴龍的‘蜀道山’好像也很恐怖……」
他趕緊堆起笑臉,不動聲色合上筆記本,試圖萌混過關:“老師您醒了,感覺怎么樣?我去給您倒杯水,或者,您喜歡喝什么飲料,鮮榨果汁?我幫您做。”
綱手冷笑,哼哼兩聲:“別想轉移話題,有你這樣給患者治病的嗎?!”
她指著被楓葉合上的筆記本,氣得胸口起伏:“你這是把我當成被你解剖的那些咸魚了嗎?!不斷地剖開又縫合,嫌你老師我心情太好了,還沒被刺激夠是吧?!”
楓葉暗自松了口氣,知道具體生氣原因就好辦了。
他笑著解釋,語氣盡量專業和誠懇:“老師您誤會了,這不是單純的重復刺激,心理治療不同于身體治療,這是我根據一些理論自己琢磨出來的一種方法,叫做‘延長暴露療法’。”
“它可不是讓您硬扛恐懼,其核心機制是通過安全可控環境下的反復暴露,讓恐懼情緒自然消退;用安全體驗和掌控感替代原有的恐懼記憶和無助感……”
他引經據典,結合查克拉、陰遁的原理,說得頭頭是道。
“……總之,這是一種有效心理治療手段,老師您要相信我,我肯定不會騙您,更不會害您。”